里克走进院子,看着眼前的惨状,不禁皱了皱眉。他挥手示意士兵们清理现场把所有尸体都拉到城外,挖个大坑埋了。头颅全部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就这样,短短一个月时间,原本枝繁叶茂的晋国公族,几乎被连根拔起。据事后统计,此次清洗共诛杀公子二十三人,连带家属家丁共计三百余口。晋国的旧贵族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也有漏网之鱼。除了逃往虢国的七位公子外,还有几位躲进了深山,或者逃到了其他诸侯国。士蔿将这些人的名单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些人都将成为未来的隐患。
……
汾水东岸,数万名民夫正在忙碌着。这里是士蔿选定的新都地址,地势平坦开阔,北依霍山,南临汾水,确实是建都的好地方。
工程总指挥狐突站在高高的木台上,指挥着整个筑城工程。狐突是晋国的老臣,经验丰富,办事干练。在他的调度下,数万民夫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
把那个夯土再加固一下!狐突大声喊道,城墙基础必须夯实,不能有半点马虎!
绛城的规划图摊在狐突面前的案几上。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都城,分为三重城墙
内城,周长三里,主要建筑是宫室和宗庙。宫室采用最高规格的五重院落设计,主殿宣明殿高达三丈,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宗庙则是祭祀晋国历代先君的场所,中央供奉着唐叔虞、晋侯燮等开国先祖的神位。
中城,周长十里,是卿大夫们的居住区。一百二十座府邸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每座府邸都有独立的庭院、花园和水井。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种着槐树和柳树。
外城,周长二十里,是普通百姓的居住区和商业区。这里有四通八达的街道,有专门的手工业作坊区,有热闹的集市,还有供外来商人居住的客栈。
狐大夫,这城墙真的要夯九遍吗?一位年轻的工头擦着汗水问道。
狐突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湿土,用力捏成团,然后举起扔在地上。土团落地后竟然没有散裂,反而出了沉闷的响声。
看到了吗?狐突严肃地说道,晋国四面受敌,北有戎狄,南有虢国,西有秦国,东有齐国。如果不把城墙筑得坚如磐石,怎么抵御外敌?这城墙不仅要夯九遍,还要在夯土层之间铺设木板和芦苇,以增强韧性。等城墙完工后,还要在表面涂抹三合土,防止雨水冲刷。
工程进展得异常顺利。到了六月,内城宫室已经基本完工;八月,中城府邸全部建成;十月,外城垣墙封顶。整座绛城巍峨耸立,如同一座钢铁堡垒。
十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
晋献公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从曲沃迁往新都绛城。仪仗队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鼓乐喧天。沿途百姓夹道观看,无不惊叹于新都的宏伟壮丽。
献公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着脚下的绛城。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绛红色的城墙上,整座城市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士卿,献公转身对士蔿说道,你看这绛城,可还满意?
士蔿躬身道君上圣明,此城坚固无比,足以安邦定国。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君上,城池虽固,但人心更难测。那些逃亡的公子,尤其是去了虢国的那几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虢国国君虢公丑素来贪婪,若是被他们挑唆,必来犯境。
献公眯起眼睛,望向东南方向虢公那个老狐狸,孤当然防着他。不过现在绛城初成,民心未定,不宜轻启战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果然,士蔿的担心很快就应验了。
公元前668年春,逃亡到虢国的晋国公子们,终于等到了机会。
虢国都城上阳,宫殿金碧辉煌。虢公丑端坐在王座上,听着堂下姬危的哭诉。姬危就是那位最早逃出曲沃的公子,他是晋哀侯的嫡子,在晋国公族中地位尊崇。
虢公,姬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诡诸屠戮公族,臣诸兄弟皆死其手。如今臣流落异国,日夜思念故土。若虢公肯出兵相助,臣愿以晋国南部五城相赠!
虢公丑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晋国南部五城,那可是肥得流油的好地方,不仅有丰富的盐铁资源,还有重要的战略位置。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身旁的太宰詹父太宰以为如何?
詹父是个精明的老臣,他沉吟片刻后说道君上,此事需慎重。晋公刚刚建成绛城,士气正旺。而且士蔿那个老狐狸诡计多端,若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我军必有去无回。
虢公丑不悦地皱了皱眉太宰太过谨慎了。晋国公族互相残杀,内部空虚,这正是天赐良机。况且姬危公子是晋哀侯嫡子,在晋国仍有不少支持者。我们拥立他为晋君,岂不是师出有名?
这时,大夫舟之侨站了出来君上,臣以为太宰言之有理,但姬危公子之言也不可不听。不如这样,我们先派使者去晋国探探虚实,若晋国内部真有不稳,再行出兵不迟。
虢公丑点了点头准奏。就派你去晋国,看看情况如何。
三月,舟之侨来到绛城。表面上,他是来祝贺晋献公迁都之喜;实际上,却是来打探消息的。
在绛城的宫室里,舟之侨见到了晋献公。让他意外的是,这位传说中残暴的君主,看起来竟然儒雅温和,谈吐不凡。
大夫远来辛苦,献公亲自为舟之侨斟酒,虢国近来可好?
舟之侨心中一惊,暗想他怎么知道我是来探听虚实的?但他表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托君上的福,虢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那就好。献公笑道,听闻贵国有几位晋国公子寄居,孤很是挂念。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孤一定帮忙。
舟之侨更加震惊了。看来晋国对虢国的动向了如指掌。他勉强笑了笑君上仁德,那些公子在虢国过得很好,不敢劳烦君上挂心。
宴席结束后,士蔿秘密会见了舟之侨。两人是旧识,当年曾在周王室共事过。
舟大夫,士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家君上想要晋国的五城,也要看看有没有命去拿。
舟之侨苦笑道士兄,我也知道此行凶险,但君命难违。不过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虢公丑已经被姬危等人说动了,不出三个月,虢军必会南下。
士蔿点了点头多谢告知。不过我也要提醒舟大夫,晋国的军队可不是吃素的。去年我们在汾水边演习,一万步兵半个时辰就突破了模拟的敌军防线。如果虢军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送走舟之侨后,士蔿立即面见献公君上,虢国即将出兵,我们要做好准备。
献公正在欣赏新制的青铜器,闻言头也不抬来了也好,正好用他们的血,祭奠绛城的新土。
公元前668年四月,虢国大军正式出征。
虢公丑这次下了血本,调动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兵力。四百乘战车,一万名甲士,三万名步卒,浩浩荡荡地向晋国进。旌旗遮天蔽日,战鼓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