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率部脱离骊戎王,驻军南山。”骊姬低声道,“他说若君上愿意,愿为内应,共灭骊戎。”
献公大喜,当即决定采纳骊姬之计,与子驹达成协议。果然,一个月后,骊戎王在内外夹击下溃败被俘。
班师回朝那日,翼城万人空巷。献公携骊姬姐妹乘同一辆车驾入城,接受百姓欢呼。只有少数人注意到,太子申生的车驾落在后面,神色黯然。
……
公元前669年。
霜降刚过,晋国旧都曲沃的梧桐叶还未落尽,鹅毛般的雪花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寒风卷着雪粒,抽打着曲沃宫残破的檐角,出呜咽般的声响。
晋献公姬诡诸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璜。这枚玉璜是他曲沃桓叔传下来的,上面雕刻着九条盘绕的螭龙,象征着晋国公室至高无上的权力。然而此刻,他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君上,夜深了,添件裘衣吧。内侍轻声提醒。
献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士蔿到了吗?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大夫士蔿掀开棉布门帘,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常年钻研权谋之人特有的精光。
臣士蔿,拜见君上。士蔿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如水。
免礼。献公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卿昨夜所言,孤思虑了一整日。你说晋国公族公子太多,若不铲除,必生后患。可这些毕竟都是孤的叔伯兄弟,下手。。。。。。
话未说完,士蔿便打断了他君上,臣并非残忍嗜杀之人。但臣请君上回想一下,您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
献公脸色一沉。
士蔿继续说道曲沃桓叔,欲以小宗夺大宗之位,曲沃庄伯,弑晋孝侯;先君武公,更是灭了晋侯缗,这才有了今天的晋国。三代人,用了六十七年时间,才完成曲沃代晋的大业。如今您刚刚即位不久,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叔伯兄弟,真的会甘心做臣子吗?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献公缓缓走向案几,手指划过摊开的晋国地图。地图上,曲沃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公子的封地和势力范围,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士卿说得对。献公的声音变得冰冷,孤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哀侯浑身是血地站在孤面前,他说诡诸啊,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坐稳这个位置吗?然后,那些死去的叔伯兄弟一个个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刀。
士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梦乃心头之相。君上心中已有决断,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替您说出这句话。
献公猛地拍案而起,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别怪孤无情了!传孤旨意,今夜子时,派兵包围所有公子府邸,一个不留!
君上,士蔿急忙劝阻,杀人容易,但要斩草除根,还需另辟蹊径。
献公停下脚步卿有何妙计?
士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臣建议,以聚族而居,便于管理为由,将所有流落在外的晋国公族公子,全部召回曲沃。然后,在新都城建成之前,分批处置。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建一座新的都城。
新城?
正是。士蔿指着地图上汾水东岸的一片区域,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要。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曲沃的旧势力范围。我们在此建城,可命名为,取绛色如火、燎原不息之意。将宗庙、宫室全部迁入新都,让那些旧贵族失去根基。
献公凝视着地图上的那片土地,良久才道准奏。但那些公子,不能留活口。
当夜子时,曲沃城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五百名甲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中最大的公子府邸。这是晋哀侯之子姬危的府邸,也是这次清洗行动的重点目标。
然而,当士兵们撞开大门时,却现府中空无一人。
一名校尉慌忙跑来,姬危公子三日前便离府而去,据说去了虢国。
士蔿站在雪地里,看着空荡荡的府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有漏网之鱼。不过没关系,一条小鱼,翻不起大浪。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共有七位公子成功逃出了曲沃城。他们带着家眷和亲信,分头逃往周边的诸侯国,其中逃往虢国的人数最多。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曲沃城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晋献公的清洗行动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士蔿制定的计划滴水不漏先是以君上念及亲情,欲厚赏诸位公子为由,将分散在各地的公子们召回;然后在归途中设伏,分批解决;对于那些已经察觉危险的,则直接派兵围剿。
最惨烈的一幕生在第三天的黎明时分。
公子姬雍带着三十名家丁,据守在自家的祖宅里。这座宅院是文侯时期建造的,墙高院深,易守难攻。姬雍虽然平日里沉迷酒色,但关键时刻却显示出了公室子弟的血性。
士蔿那个老贼!姬雍手持长剑,对着围攻的士兵怒吼,我姬雍无罪,凭什么要杀我?
院墙外,晋军将领里克冷冷地看着城头姬雍,君上有令,投降者免死,抵抗者诛九族。
姬雍吐了一口血沫,诡诸那厮,还有脸说免死?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姬雍的家丁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傍晚时分,姬雍身边的最后一名亲信也被长矛刺穿了胸膛。
公子,快走!管家老赵突然冲上来,推开姬雍,自己挡住了刺来的长矛。
姬雍怔怔地看着老赵倒在血泊中,这位跟随了他们家三代的老仆人,最后时刻还在保护着自己。
走?能走到哪里去?姬雍苦笑着,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他环顾四周,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家人和家丁的尸体。妻子抱着年仅五岁的儿子,眼中满是绝望。
夫君。。。。。。妻子颤抖着伸出手。
姬雍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满是决绝。他走到妻儿面前,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
说完,他手起剑落,先杀了妻子,然后刺死了儿子。最后,他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诡诸,你不得好死!随着一声怒吼,姬雍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