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兮晚站在桌案前,双手撑着桌,与坐在对面太师仙椅上的楚扶昀对视着。山河破军棋也在桌案上,横在他们之间。“他们一定会动绝仙阵。”她很坚持,说道,“我们会输的。”楚扶昀面不改色,纠正道:“哪怕兵戈不止,他们依旧会动绝仙阵。”他说着,从山河棋旁边拾起一份军略布防图,递给她。“要攻入帝微垣,必得走尘缘谷穿行而过。”“他们已在尘缘谷中布下绝仙阵。”若依旧按战役行军,走尘缘谷攻入帝微垣,那么落入绝仙阵中的仙兵仙将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有白白送命的份。“少宫主,你师承素商。”他的语气镇定而严厉,就像下达一句命令。他话里有话,是认为她能破此阵。“我做不到!”暮兮晚简直想急得想哭,她不明白楚扶昀对她的信任从何而来,也不明白,楚扶昀为何能这样放心她。“是你看错人了!”“你以为我没有研究过它的破解之法吗?不,哪怕嫁给你以后,我也在一直研究它,这么多年,从方外宫到帝微垣,我翻遍了古籍书册!”“没有,事实证明它就是没有任何破解的可能!”楚扶昀闭了闭眼,灯下,烛光明明灭灭,他的眉眼与声音,也就湮在这昏黄微光中。“世间从没有解不开的阵法,这个道理,我不信老师没有教过你。”他话说得厉了几分,不容置疑。暮兮晚咬了一下唇,不说话了。她从没见过像楚扶昀这样专制蛮横的人,说起话来不讲道理,还拿老师压她。楚扶昀揉了揉眉心,烛灯的光一跳,映着他的眉眼,好看又凌厉。“听着。”“解不开它,是你没学会静下心。”他这样说。山河棋安静的枕在桌案上,上面的棋子,在黝黑的夜色中轻轻移动。暮兮晚看着那盘棋,蓦地,悟出了点儿什么。“这一切都是你算好的?”楚扶昀闭着眼,不置可否。从一开始,整个行动的因果转圜,都在白帝手中一览无余。他以杀伐狠戾的手段逼的方外宫节节败退,像赶羊一样将所有方外宫仙神往尘缘谷的方向逼。他逼得袁涣轩他们,不得不祭出绝仙阵。也逼得对面,不得不前来与他的止战谈判。最后,白帝逼出了一个两军对战前武将交手的局面,要与同方外宫之间,以三场单挑相斗论胜负。停了战,也就意味着他能借此保住了这场战役中,一些本会死在战场上的将士性命。仲容曾说过,白帝动山河棋时是仁慈的。“赢”从来就不是他的目的,如何能在“赢”的过程中,最大程度保住人命,才是他会考虑的。哪怕,为此他要亲手将他的少宫主送上这盘局。暮兮晚到如今才有所察觉。楚扶昀会不会借山河棋控制她并不要紧,而是从一开始,她也在他的行动设计之中。楚扶昀目光冷凉,波澜不惊。“他们会在第三场对役中动绝仙阵。”暮兮晚对他对望着,静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开,什么话也没说。她想,楚扶昀到底是看错人了。她没那个本事。……五日后。白帝以长明的身份下敕令,停了与方外宫之间的兵戈。两军止戈,并各在尘缘谷外的一处滩涂平地的两侧分别筑起高台,派其将出斗,三场定生死。今日是第一场对役。楚扶昀端坐帝微垣的高台之上,身后位列十二太仙,山河破军棋就在他身前桌案上,仙气腾腾,敕令缭绕。天光正好,茫茫如雪洒在他身上。他身着苍黄,锋利如剑,目光凉而沉,让人看一眼,只觉得这天下杀伐也被他逼得退散去。暮兮晚也站在他身边,气色看上去不算太好,阳光一照,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楚扶昀看了她一眼,道:“没睡?怎么不多休息些时辰。”暮兮晚揉揉眼睛,强打精神:“说得简单,这几日熬油点灯的又不是你。”不过转念一想,楚扶昀压根不是人,他睡不睡觉都不重要。倒是她,如今没有仙骨,免不了劳心伤神。楚扶昀听了她的抱怨,笑了一声。暮兮晚又安静下来了。楚扶昀说,方外宫会在第三场对役中祭出绝仙阵。这意味着她只有前两场的时间,寻出绝仙阵的破解之法。她为此熬了几个夜晚,翻遍了古籍,又进行了数次推演,但是依旧徒劳无功,没有,绝仙阵就是这天下最杀机四伏的阵法了,她解不开的。今日她想来瞧瞧两军斗将,说不准,能窥出敌人的一二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