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却不攻击任何存在,由十七长老裂开的身体中凭空诞生,眨眼间包裹他全身。
阳砚瞳孔一缩,松开了手,那被烈火包裹的身躯却不倒下,只如鸟雀升天,撞在天花板上。
火焰中,那道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坍缩丶解散,化为无数飞散的火花,星星点点,骤然铺开。
连一抹飞灰都不曾留下,最後落下的凤凰羽毛在阳砚指尖触碰下化为乌有。
堂堂丹穴山之主,凤凰妖王手下的十七长老,居然在阳砚面前直接自尽了。
而因为凤凰涅盘,不日他将在丹穴山保存的凤凰火种中新生,逃脱钳制重获自由,宁愿失去记忆折损修为,也不肯透露分毫。
凤凰涅盘,不死之鸟,一脉相承的强大天赋被视为上天的赐福,自然的宠儿,是其统治妖界千年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如今却被作为逃跑的手段,也不知向来高傲的凤凰们知晓後会作何感想。
也无所谓,凤凰向来团结友爱,一致对外,不论人与妖界皆揽尽天下美名。
室内的火光渐熄,露出破损的墙壁,灯光在刚才受到波及,现在忽明忽灭。
中庭局的人赶来前,阳砚一个人站在摇摆不定的黑暗里,眼中的火焰也一点点熄灭,像是被深处的暗潮汹涌一点点吞没。
被重创的灯爆了两下,终于偃旗息鼓,他便彻底没入暗中,中庭局的人赶到之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立在其中,好象一块古老又孤寂的墓碑。
赶到的是阳砚很少见的後勤部,沉默又自然地接过了清扫和善後的工作。
阳砚站在完好的地方,望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领头的那位组长过来,向他摘帽问好。
“您这两周帮我们减少了很多修复工作。”组长道,“部长在其他城市处理天火造成的破坏问题,它让我代替感激与问好。”
他把话带到就立刻要退下,却听阳砚开口问道:“怎麽处理?”
组长卡壳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组员,“就……那麽处理。”
身後的後勤人员动作专业,分工明确,大多数是妖精且极具强迫症,每一处裂隙都被填平,经过之所皆如新,看不出半点破坏的痕迹。
“什麽都能处理?”
组长点了点头,在专业问题上表现得十分自信:“就算是破坏了整座城市都能处理。”
他顿了顿,立刻补充,“当然,那样工作量会大一点。”
他们也就这样说了两句话,组长扭头监工的功夫,再回头时,阳砚已经不在原地了。
也许是看出来他心情不太好,回顶楼的路上他遇到几个熟面孔都没有打招呼,连小花妖颠颠地跑过来想说什麽,到半路感觉不大对便紧急刹车,灰溜溜地回去猫着了。
他垂着眼眸,没人看得出来他在想些什麽,便这样一路上去都安静非常。
顶楼更是冷冷清清,他迈步向那扇小门,脚步的回声在空旷冷肃的环境里回荡,落地玻璃上的一半景致被窗外的雷电风雨占据,雨水子弹般密集地撞击在玻璃上。
窗户开了很小的一条缝,风从缝隙灌入,又从对面的缝隙里钻出,地上有未干的水,倒映出身影。
阳砚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径直推门而入。
忽而,他眼皮一跳。
车总已经不在原地了。
和离开时一般未开灯的门内昏暗一片,多天未见的人伸手拉过他,指尖滑过他脊背,轻轻用力一带。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们相拥着滚进软垫中。
顷刻间,潮湿的气息不容置喙地阳砚包裹在内,跳动的心脏引起胸腔的共振。
阳砚只以为自己是否会窒息在这样一个拥抱里。
他眼眸微动,进屋时那点没收完的戾气卸下一些,慢慢屈了屈手指。
那只手刚刚才掐在凤凰使者的脖子上,杀意毕现。
但此刻,他只是擡手,轻轻摸了摸抱着他轻蹭的人的後颈。
箍着他的手微松,阳砚擡眸,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眼,如同被雨洗刷过的天空。
什麽也没说,闫晗伸手轻轻捧住他,闭目吻来。
窗外大雨滂沱,风雷嘶吼,他们在昏沉的暗色里相拥着,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无声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