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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镜中人（第2页）

闫晗不点头，她就握着刀不还。

最後闫晗当然还是同意了，运作了一下，从此以後周卓尔给他打工，就当是服刑了。

他对周卓尔道，像这样的村子并不少见，他们要管的那一部分，妖做土神，信徒们指望着妖精吃饭，妖精也指望着这些人供养。

妖吃人，人就互相吃。闫晗说，周卓尔那一刀刀，彻底断了那座山世世代代的指望，但是山外还有很多人，很多妖。

“我看过好多人，最开始和我一样想跑，最後都留了下来，一块养着庙里的土神仙，然後争着把名字往纸上写，往碑上刻，荣辱与共，世代兴荣。”

周卓尔道：“我吃不了那老些苦，也不想我姑娘吃，砍了吧，断在这儿拉倒。”

宋世清盘腿坐在她对面，瞪了她好久，开口道：“这怎麽行？”

“行不行的，我反正是开心了。”周卓尔莞尔一笑。

她上身微微前倾，手指抚摸过鬓角，将散开的发丝归拢到耳後，就像是宋世清糊涂时候做的动作。

对镜梳妆，她学得像，做起来更自然漂亮。

“所以你看，我现在什麽样？”她温柔地笑，“好多人会恨我吧，在背後念叨我的名字，跟他们孩子说记住这个女的，她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孩子就跟他的孩子讲，讲到以後走在道上，绕着这个女的走。您琢磨琢磨，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不都是这个道理麽？”

她晃晃膝盖，“您传承血脉，我断人生路，世界都会记着我们的名哦。”

宋世清无声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半个疯子。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手里拿刀的男人对她说的话。

——她们家族的伟大故事，将会写在你她的审判书上，万古流芳。

“你是要来断我生路吗？”宋世清道，“你要杀我吗？”

周卓尔摇头，“宋奶奶，您已经没有生路了。您自己说的，断在宋惇这儿了。”

“他就是我的生路。”宋世清道。

“指望您儿子吗？”周卓尔道，“我指望我儿子帮帮我，帮我带口热饭，他从猪圈里要了一碗泔水。”

“我亲生的儿子……”

“谁不是谁亲生的呢？您儿子对您做了什麽呢？”周卓尔轻轻道：“咱们女人不就这点事儿麽。大娘，我心里苦呀，除了跟您说，我还能跟谁说呢。”

宋世清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从进屋起就在笑着的小姑娘，坐在她面前眨眨眼，无声地掉下泪珠。

说小姑娘其实不合适，都生过三个孩子了，又有哪个小姑娘能拿着刀杀人丶杀妖丶杀神？

但宋世清看着她那张脸庞就是俏生生的，那张脸虽然怎麽都记不住看不清，却仿佛能看见她自己的无数张脸。

就好像是她自己，走过那黑黑的山路，游过那黑黑的河水，几十个她自己在跟前和她哭，叫人心疼。

宋世清头抵着墙，恍恍惚惚。

她道：“你知道，献祭的代价是什麽吗？”

***

周卓尔陪着宋世清坐了半天，宋世清终于全部坦白了。

她说，献祭的方法，是她教给宋惇的。

那是宋氏家族先人研究出来，一代一代完善，就为了提纯血脉，最开始是想为了脱离这个吃人的人间，去找先祖口中那个神明存在的世界。

她们拼命挣扎，求神拜佛，祈求神明再次降临，带她们离开，慢慢从求神变成了求己。

古时猎妖师还没像如今一样死绝，半妖很难出头，她们只能躲躲藏藏，靠自己琢磨，希望子孙後代能有朝一日脱离泥沼。

传到一百四十年前的时候，为了避战，宋世清太祖母的祖母迁家，搬进了相对隔绝的枫林山中。

宋家女子挑选丈夫条件严苛，在枫林的山中她们能选择的馀地并不多，年轻的女人剑走偏锋後东窗事发，被浸了猪笼。

在猪笼里，她见识了水妖作乱，仗着半妖血脉忽悠了水妖，从而重获自由。

水妖眉目灵秀，傻呵呵的，但是很好心，闻着她身上妖气，将她带到了一座庙宇中，告诉她，这座庙原来属于一位大妖，几百年前短暂停留过，名曰宋无忌。

她望着那高大的金身，心思慢慢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