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那传承究竟有多少,但是光看那脐带中厚重无比的妖力便知介时後果恐怕相当严重。
闫晗更是不懂宋母所言,而且还有一点要反驳。
他手里的刀再次擡起,暗涌的风从林海中升起,却不见风雪如常降下,只在刀锋凝成一片。
总部的数据监控屏上,属于闫晗的那个波段数值飞快攀升,很快就突破了系统里设置的最高阈值。
上次突破还是太平洋上失控那一次,总部疯狂拉响了警报。
这一回警报刚响,中控室里认真工作的小熊手一擡,头也不回地掐灭了声音,顺便还把限制阈值疯狂上拉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然後就扔到一边不管了。
她手边还有一份文件,是闫晗回来当天做的体检结果,上面显示“成年期”後,闫晗力量的稳定得可怕,甚至陈疾隐伤都无影无踪。
这意味着,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再有其他实验体那样暴走失控以至耗尽生命而亡的结局。
但小熊没有点为闫晗高兴的神情,只将报告压在最下面。
至少当下,这意味着闫晗终于能随意调动力量,即便不见飘雪,那刀光亮起时,场域内所有人都感到扭曲的气场里刻进骨血的寒意。
那脐带就如同一根捉摸不定的火柱,当他曳刀无声掠过,一弯亮到极度刺眼的峨眉细月便在旭日东升的时刻幽幽亮起,光芒甚至改过日光,天色都为之一暗。
衆目睽睽之下,那轮清幽的月缓缓横碾过脐带,妖力流淌形成的河流如同女人被剪断的长发,洋洋洒洒散向四方。
宋母言之凿凿,不可能被斩断的东西就在无声寂静之中断裂消散。
母子双方身体猛地一颤,鲜血迸流。
宋母跪倒潭中,仰天发出婴儿般的嚎啕。
总部,九归捧着自己的算盘,懵懵地问:“亲缘关系不是斩不断麽?”
“神经,”装备部的员工面无表情,冷酷道,“这就一条脐带,不赶紧剪了留着干嘛?”
失去这条脐带,宋惇毫不见眷恋,转身就要跑,身後那轮月紧追而上。
他刚得到一般传承,锋芒正盛,全力逃跑下一时谁也追不上,只看拦在身前的场域何时消散。
林中崖下的水潭里,宋母的嚎啕却被风送上云霄。
那扯破嗓子的嘶吼像是老兽濒死的怒吼,完全不成语调,就是单纯的发泄和威慑,准确地被宋惇的耳朵捕捉到。
他能在脑中完整地构想出那副场景,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被黑衣死神们包围至绝境,无路可走还要负隅顽抗,虽在浅潭,宛如深渊。
他本该决绝地一去不回,但或许是为着那嘶吼,或许是为着那还未拿到手的传承,他不可避免地有了停顿。
那一停顿,便让那轮月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一低头,看见胸前露出来那一点尖芒,星似的漏在那里。
鲜血从那颗星上,蓬勃地生长了出来。
他费劲地扭过身体,看见近在咫尺的身影。
闫晗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微笑,连嘴角上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握着刀时那轮月影还没消散,背後就是升起的旭日。
日月交辉,光芒万丈。
宋惇脸上扭曲出一丝苦涩的绝望,他喷出一口血,口中喃喃的还是那句话:“若不是,若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
凤凰的啼鸣从他胸膛中响起,凤凰火影再次出现,而且比上一次更明显,更庞大,终于有了点真正的百鸟之王的巍峨气势。
闫晗提刀要挡,凤凰火却没有冲着他来,而是扶摇直上,直直撞在场域上。
本就濒临极限的场域遭受第二次重击,在清脆的巨响中破开一个小洞,碎片如雪花飘落,而凤凰火在飞雪中一路冲上云霄。
一瞬间,漫天云霞如同火烧重云,半边天色都被烧得热烈滚烫,凤凰的影子在中间一闪而过,那烈火就渐渐熄灭。
熄灭的馀烬垂落,像是极地上空青蓝色的极光,又像是凤凰离去後落下的一片尾羽,在这清冷晨间梦幻又迷离地闪耀着,笼罩着山林,蔓延向城市的途中逐渐歪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