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他确定了,这个炸弹的通过闫立冬的包装构成和倒计时决定了最好的拆除时机在它被引爆的那一刻。
炸都炸了,还拆个屁。
闫立冬从撤退时起,就没想过要保住这个基地,根据他扣扣嗖嗖的性格,这个基地的废弃一定要有意义丶有用处。
他往下看了一眼,报丧鸟已经把地面清理了一遍,有价值带走的都已经送进了撤退通道,他的队员从窟窿里被钓上来,仰着头看他,像一只只等待指示的蘑菇。
“其馀人撤退。”他敲敲观察窗,对里面比了一个撤退的手势,然後松手下落,在操作台上滚了一下,落在正在看那些被恢复资料的阳砚旁边,“能帮我一个忙吗?”
阳砚擡头,“我能吃。”
他话语里的真诚超乎寻常,是真的觉得这是个相当好的解决方案。
闫晗噎了一下,决定先绕过这个话题,“你能不能出所,去湖底看一眼环绕湖底的那个阵法。”
闫立冬所设所有妖阵都针对他,他担心他一动手,要麽直接炸,要麽吸收他的能量牵连得更广,而他还得在里面断後以防意外。
下次有类似的事情还是得带上中庭局的妖精员工,很多事情仅靠人类事倍功半。
阳砚哦了一声,明白了。
他毕竟也算了解一些闫立冬,更和闫晗呆了那麽久,知道这句语焉不详里隐藏的担忧,只是把丑话说前头。
“我不太懂阵法那一套的。”他道,“你知道的。”
闫晗弯眸笑了,声音温和下来,“我知道。”
从来直来直往丶无往不利的人最烦研究这些,有所涉猎只是为了更高效快捷地拆解阵法,从而达成杀敌制胜的目的。
阳砚因为这个笑略有些心生不爽,心说你知道个屁。
不过他也有事情要问闫晗。
先前那些恢复的系统页面跳得太快,有个信息一闪而过,他直觉是他感兴趣的东西,蹲在这里翻了很久才刚找到那个被压在无人整理的堆叠窗口之下的界面。
那上面光点稀疏,覆盖在枫林的地图上,每个光点後都是一个个人信息,证明着他们就算不直接听命于闫立冬,至少也在研究所的控制下。
程序显示,当自毁程序走完,这些人的生命就会同时走到尽头。
但让阳砚在意的还不是这个。
散布如疏星的光点间有一个红得发黑的光点,他拉出那个红点的折叠信息,一页格式熟悉又陌生的档案跳了出来。
他挑眉,对闫晗道:“你是什麽时候把联培计划的学员调过来的?”
屏幕之上跳出的,赫然是联培计划中刺头中的刺头,黑炎的图像。
这是一份旧研究所格式下书写的秘密实验体档案,隐去了所有关键信息,甚至没有实验体的代称出现。
但偏偏阳砚刚刚在幻境里面把实验体的档案当小说有啥看啥全过了一遍。
闫立冬这个人在这些方面死板得可怕,从研究所系统的操作到这种手机阉党单的细枝末节,全都一以贯终。
他没在幻境中见过黑炎的任何信息,这是一个在闫立冬重建研究所後才被创造出来的实验体,而这个实验体现在不仅登堂入室进入中庭局的学员名单,还出现在了枫林的边界……
阳砚指尖一顿。
边界那里为什麽有这麽多光点聚集?
他皱眉看向闫晗,後者脸上没有什麽意外的神情,语气依旧平静温和。
好像今天晚上,不论是地面上那座尸山,还是水下的观音,亦或者是现在出现的匪夷所思的无法控制的自毁炸弹,他的情绪都没有很大的波动,只有在幻境与现实交错的那一刹那,露出一点猝不及防又转瞬即逝的疲惫。
“成临济和周卓尔会处理好的,相信我们的夥伴。”他摊了摊手,拒绝回答关于黑炎的问题,“我们先解决我们这里的小麻烦。”
他轻敲耳机,半幅虚拟屏拉在他眼前,小熊一边接收海量的信息,一边将另一边断联已久的战场上所有情况同步过来。
当他注视着只有他能看见的那些信息的同时,他也在穿过这些信息,以上帝视角注视着水上和水下两个战场。
一水之隔,切割出两个危险重重的世界,被闫立冬和闫晗通过研究所和中庭局联系在一起,重合点就落在那个闪烁的红点上。
“在黑炎暴露出和天火的相关时,你就想好要把他带到枫林了吗?”小熊在这个时候抽空八卦,“你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是闫立冬的眼线。”
虽然她无底线支持闫晗,但是她有的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他的做法,这个人做的决定偶尔幼稚得像是孩子气的游戏,总是让她忧心忡忡。
而且闫晗还时常拒绝解释,包括这一次。
他正望着那个红点,眼底压这一丝纯粹的好奇。
那样单纯的情绪在这样愈发扑朔迷离的局势下,反而有一种天真的冷漠。
有一瞬,他好像还是那个像狗一样被拴在实验体的鸟笼里,只能透过满墙笔记观察人世的03-001号实验体,他所有沉默无声都是他沉浸于和闫立冬的博弈游戏,所有在赌桌边观看的人自以为置身事外,其实都是他们玩弄掌间的筹码。
红点之下,那个不知来意的学员黑炎同时寄托着闫立冬尚未明确的恶意和闫晗冷漠无声的试探,就像这对祖孙互相回敬对方的一个礼物徐徐降落在枫林,成为一个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