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进去。”他们最後道,“从外围走水路进去。”
最开始提出这个方案的报丧鸟把手一摊,骂着脏话,得意洋洋地说着我说什麽来着你们这帮废物净是浪费时间。
其他人已经把撤退道路清出来了,那个四肢瘦长如猿猴的队员磕了一颗局里任职的水族妖精炼的避水丹,轻装上阵。
他什麽深潜设备都没带,趴在包裹水下研究所的外壳上,那些研究员的尸体就从他身侧飘过。
水下有屏蔽设备,他们出来了才发现通讯是断连的,他和两个人一起找到了炸弹安装点的上方。
那里只有一个仅容孩童大小的人通过的入口,他掰着自己的骨头,身体形状扭曲着,在两个队友的帮助下被塞进了通道里,成功进入内部,隔着浑浊的水,和一窗之隔的队友比了个ok。
他们接上了扫描仪,一根传输线从管线内伸入,扫描的实时,模型就被建了出来,报丧鸟熟练地操作仪器,只取重点。
有了内应,拆弹组的演算推进得飞快。
而下面的操作台上,进度条一直卡在最後百分之零点零一。
做出滑轮组的那个报丧鸟和另一个人一起,去前面的战斗废墟里捡回了观音死後那些失去活性的蛛丝。
准确来讲那是蛛丝和植物的结合,虽然失去了原先的攻击性,但还残存着一韧性和延展性,在装备部出身的报丧鸟眼里又是一种极佳的妖精材料。
不过现在被阳砚他们拿来搓绳子了。
他们吊着人从地板拆出来的窟窿往下爬,一直吊到最深处,往下打灯,惨白的灯光照出下方低速运转的仪器之间挂着工牌的尸骨。
拆到下面,他们拆出了整个地下空间,各种痕迹证明这里有人生存过,如同鸟在缝隙间筑巢,靠着唯一一条对外的补给线补充能量,日复一日地维护着这个庞大的机械系统。
他们粗略地看过,发现没有出口,送补给的通道明显是从另一头封死的状态,有过强行突破的痕迹,但是并没有成功。
这里面的人可能是在大部队撤离後被遗忘在封闭的地下,从尸体状态来看,除了自杀之外都是活生生饿死的。
自杀的方式也各不一样,最多的尸体在最下方,是从高处坠下来摔死的,身上的安全绳有整齐的切口,死时切刀还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除此之外,还有死在半途的停靠点的,维持着生前的姿态,要麽低着头,要麽擡头望向他们头顶金属制造的天空。
而新来的报丧鸟被一根看上去近乎透明的线吊着,背着光从破开的洞口中下来,稳定匀速地穿过这些尸骸死气沉沉的注视,落到了最下方。
大概是没有人会为他们收尸的。
“好了。再看看进度条呢?”下面的人声音很快传了上来。
阳砚抱着胳膊,闻声低头一看。
卡死的进度条一抖,稳稳跳到了百分之百。
那一瞬间,远方被阻挠已久的意识在黑沉的夜空下睁开无形的双眸,数据如同开闸洪水汹涌而至,水下的人们敏锐擡头,空间里回荡着一连串各个数据模块被成功激活的滴声。
亮起的操作台上,那些被粉碎清除的数据正在以及其恐怖的速度被恢复,文字和图片重新被构建,在屏幕上一闪而逝,被解裂成可被解读的二进制数据,汇入信息的洪流,最终冲入中庭局地下最底层的中央控制室。
在那里,等待已久的小熊双腿交叉搭在操作台上,怀里是整整一桶高热量食物。
她的身後分影如林,疯狂工作,接收信息到身体温度都在逐渐升高,头顶出现了具象化的过载白烟。
她开口,声音带着失真的机械感,通过底下研究所的扩声器响在水下每个人耳边,“资料恢复中,系统检测到极危入侵,自毁程序已开啓——”
数据流从她双眼中流过,不带生命色彩的冷光闪烁在生命体的温度之上,呈现出割裂的美感。
下一秒,她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自毁程序已关闭。建议立即撤退。”
闫晗擡头,面前容器中亮起光,照亮水中那枚炸弹。
红色的数字跳动,显示着“120”,过了一秒,翻成“119”。
爆炸倒计时,两分钟。
“不,我这里自毁程序还在进行。”他道。
小熊坐直了身体。
多线程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无暇玩闹,声音里没有平时习惯性的散漫废话,给的都是最直接的最终结果。
“程序上已经终止了。我这里没有找到任何它的多馀资料。”
两分钟只够她完全接收资料,不包括恢复和破译,哪怕这三件事她能同时进行,但是时间来不及。
更何况与此同时,中庭局的後台依旧处于被攻击的状态,小熊一边筑起高墙,一边猛力攻击,试图找到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後门。
“我这里无法终止爆炸,得看你们自己的。”
闫晗微微沉眸,忽然低头,望向演算组。
他们几乎还原了整个炸弹的结构,用笔指给闫晗看,“老式的炸弹,接入系统的只有激发倒计时的程序,自毁程序啓动倒计时,爆炸就完全不受程序控制了。”
闫晗看懂了这张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