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钟越走进来,步伐依然是他不习惯的那种精确节奏,“没睡好。高上堵了很久。”
“你不是说出了状况吗?什么状况?”
她留意到钟越没有换鞋。那双运动鞋的鞋底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踩在卧室地板上留下淡淡的痕迹。钟越从来不会穿鞋进屋,他是在这方面有点洁癖的人。
钟越走到床边,坐下来。
“没什么大事,”他说,“前面有车祸,封路,停了一会儿。”
“交警说没事?”
“没事。”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目光让她后背微微凉。不是因为它凶狠或者陌生,而是因为它太专注了。
“你干嘛这么看我?”她不自然地说。
钟越没有笑。
他的嘴角维持着一条水平的线,持续了大约一秒半,然后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非常标准,标准到牙医可以用来做微笑示范。
“没什么。”钟越说,依然没有语调,“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钟越。”她叫住他。
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你不脱鞋吗?”
钟越站了两秒。
他缓缓回过头,那张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最终他说“我忘了。”
然后他走回走廊脱下鞋,脚步声均匀地消失在卫生间的方向。
她坐在床上,手指死死地攥着被角。
今天的钟越特别反常。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她悄悄地下了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卧室门边,侧耳倾听。
水声停了。比正常淋浴的时间短得多,大概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是从卫生间门缝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人在反复地说着什么,语极快,但每一个音节都被刻意压到了呼吸声的音量。
她后退了一步。
木地板在她脚下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卫生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门开了。
钟越赤着上身站在门口,头是湿的,但没有水珠从他的梢滴落。
“你在听什么?”他问。
她没有回答。
钟越的脸探过来,贴在她耳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老婆,”他说,语调终于有了一点起伏,但那起伏完全不对,重音落在了第二个字上,听起来像是两个独立的声音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你怎么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抖。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她的余光扫到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想扑过去,但她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钟越松开了按着门板的手。
他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些血丝还在他的眼白里,像一张精密铺开的网。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