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突然灌进窗缝,吹得他浑身颤,这才惊觉自己竟连呼吸都忘了。
待确定街道重归寂静,虚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的矮凳出闷响,却惊得他猛然捂住心口——此刻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比擂鼓更令人心慌,仿佛要冲破胸腔跳将出来。
晨雾如轻纱笼罩山道,虚竹一行人早早结了房钱踏上归途,刚转过两个弯道,便见前方白影突兀而立。
那人一袭雪白长袍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鬼魅,手中竹杖顶端缠着漆黑蛇形纹路,杖尖轻轻点地,惊起几缕薄雾飘散。晨风掠过,带起袍角暗绣的蛇鳞纹样,在朦胧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幽光。
虚竹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不自觉顿住。那人缓缓转身,露出半张覆着银鳞面具的脸,只余右眼露在外面,灰绿色的瞳孔在雾中如毒蛇般冰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竹杖轻点地面出“笃笃”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山道间,仿佛死神的叩门声。
薄雾渐散,青年欧阳锋的面容在晨光中清晰起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袭素白长袍绣着暗金蛇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腰间悬着的青铜蛇形佩饰垂落着猩红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眉眼如刀削般凌厉,眉骨高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泛着冷冽的青灰色,眼尾微微上挑,仿佛毒蛇吐信时的弧度,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狠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微垂,平添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半边脸上覆着一层银鳞面具,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将右眼遮去大半,只露出左眼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面具边缘用金丝勾勒出蛇形纹路,与间束着的银蛇冠遥相呼应,冠顶端镶嵌的墨绿色宝石,恰似蛇类警惕时竖起的瞳孔。他手持竹杖,杖身缠绕的黑蛇栩栩如生,蛇头高昂,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配合着他周身散的冰冷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而一袭白色长袍,质地轻柔的衣料随风飘动,宛如白云般轻盈,又似雪山般高洁,与他高大的身材相得益彰,更凸显出他的凡脱俗,远远望去,宛如一位来自异域的王子。
欧阳锋竹杖轻叩地面,出清脆声响,雪白衣袂随风扬起,露出腰间精雕细琢的青玉蛇形佩饰。他挑眉看向虚竹,灰绿色眼眸流转着几分戏谑“
灵鹫宫何时管到白驼山的地界了?和尚不在缥缈峰清修,跑到这里闲逛,莫不是觊觎我白驼山的秘术?”
虚竹双手合十,神色诚恳“施主误会了。小僧与随从只是途经此地,并无他意。方才听闻坊间诸多传闻,其中多有关于施主的奇谈。小僧以为,施主既有这般过人本领,若能行善积德,必能造福一方。”
欧阳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杖上的蛇纹“造福一方?和尚倒是天真。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谈何善恶?若行善能换来太平,我白驼山也不必钻研这些旁门左道。”
虚竹摇头轻叹“施主可知,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够了!”
欧阳锋抬手打断,竹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笑容瞬间冷了下去,“少拿这些佛理说教。白驼山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灵鹫宫来指手画脚。今日便放你们走,若再有下次,休怪我欧阳锋不客气!”
欧阳锋将竹杖往肩头一搁,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和尚说得轻巧,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敢不敢与我比试三场?”
他伸手随意折下路旁的柳枝,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第一场比内力,第二场比轻功,第三场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就比谁能让这林子里的毒蛇乖乖听话。”
虚竹面露为难之色,双手合十道“施主何必执着于争斗?习武本为强身健体,而非争强好胜。。。。。。”
“少废话!”
欧阳锋挥了挥柳枝,打断道,“你若不敢,就乖乖回去,日后莫要再在白驼山附近说教!若你赢了,要我立地成佛都行;若是输了—招—式”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便要答应我一件事,日后不得再插手白驼山的事务!”
说罢,他运起内力,手中柳枝无风自动,出嗡嗡轻响,显然已做好了比试准备。
欧阳锋倏然单膝跪地,右掌重重拍向地面,青石板应声龟裂。
他脊背如弯弓骤然拱起,雪白衣襟下,肌肉如蛤蟆鼓腹般层层起伏,脖颈青筋暴起。随着绵长如潮的吸气声,周遭枯叶突然逆流盘旋,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气旋。
灰绿瞳孔泛起妖异幽光,他喉间出低沉轰鸣,掌心下方的碎石竟被无形气劲震得悬浮半空,簌簌震颤间,远处树梢栖息的夜枭惊惶振翅,扑棱声混着蛇群嘶鸣,在白雾中回荡出诡异的韵律。
欧阳锋双掌如毒蟒吐信,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整个人弓成诡异弧度,雪白衣袂猎猎作响间,两道暗金色气劲裹挟着腥风直扑虚竹面门。他灰绿瞳孔圆睁,薄唇紧抿成苍白的直线,额间青筋随着蛤蟆功的运转突突跳动,银蛇冠在气流冲击下叮当作响。
虚竹神色凝重,双掌缓缓画圆,周身泛起淡青色光晕。八荒六合真气运转时,袈裟、佛珠急旋转,竟出细碎的诵经声。
他垂眸凝气,长眉微蹙,待欧阳锋欺身至丈许,突然暴喝一声“咄!”
掌心青芒大盛,与迎面而来的暗金色气劲轰然相撞。
两股雄浑内力相撞的刹那,方圆十丈内飞沙走石,枯叶与碎石在半空绞成漩涡。
欧阳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凶光更甚,双掌连连拍出,每一击都带着毒蛇般的狠厉;虚竹面色涨红,额角冷汗涔涔,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却依旧稳如磐石,双手如抱太极,将汹涌气劲一一化解
两股掌风相撞的轰鸣震得山林鸟兽惊散,欧阳锋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喉头腥甜翻涌。
他暴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作势强攻,却在虚竹再度推出的青芒触及衣摆时,足尖猛点地面,如断线风筝般倒翻着疾退。落地时雪白衣襟沾满尘土,灰绿瞳孔里闪过不甘,手背青筋突突跳动,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玉蛇形佩饰上,将温润的翠色染得猩红。
虚竹双掌微垂,指尖轻颤间已将北冥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三周天。眼见欧阳锋毒蛇般欺近身侧,他左脚向后滑出半尺,身形如风中残荷般倏然下沉,避开直击面门的毒掌。右掌掌心向上,以“天山折梅手”的柔劲化开对方凌厉攻势,左手却屈指如钩,暗扣“天山六阳掌”中的“阳春白雪”,蓄势待。
欧阳锋见虚竹卸力手法精妙,冷哼一声,右臂陡然如灵蛇般扭曲,掌势忽转,直取虚竹丹田要穴。虚竹不退反进,双掌化作漫天掌影,竟是以小无相功模拟少林“拈花指”的指法,看似轻描淡写,指尖却暗含浑厚内劲,点向欧阳锋周身大穴。
欧阳锋蛇杖横扫,虚竹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轻盈跃起,在空中旋身半周,双掌自上向下拍出。这一招“雪花六出”乃是天山派绝学,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竟凝结出细小冰晶。欧阳锋见状,蛇杖猛地插入地面,借力腾空,双掌交叉迎击。
两股掌力相撞,虚竹脚下青石轰然碎裂。他暗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将对方掌力引入经脉,再借北冥真气转化为己用。紧接着,虚竹双掌翻飞,招式忽而如行云流水,忽而如惊涛骇浪,将天山派的精妙掌法与逍遥派的深厚内力完美融合,在与欧阳锋的激斗中,每一招都暗含着无穷变化,令人难以捉摸。
欧阳锋眼暴凶光,蛇杖在掌心急旋舞,震出刺耳锐啸,宛如百蛇嘶鸣。他足尖点地,身形诡谲如风中残叶,看似东倒西歪,实则暗合奇门遁甲之术,眨眼间已绕到虚竹侧后方。
蛇杖突然脱手飞出,杖头直取虚竹后心,自己却如灵蛇贴地滑行,双掌一阴一阳拍出“瞬息千里”,掌心青紫毒气翻涌,所过之处青砖滋滋作响。
虚竹旋身避让的刹那,欧阳锋竟弃杖不用,双臂骨骼出“咔咔”爆响,手肘反向弯折,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姿势探爪抓向虚竹咽喉。这招“蛇形刁手”配合西域秘传的软骨功,五指如铁钩,指尖淬着白驼山秘制腐骨毒。
见虚竹施展“天山折梅手”卸力,他膝盖猛地向后顶出,这招“毒蛇反咬”专攻敌人下盘,同时上半身如弹簧般弹射,额头凸起青筋,以头槌直撞虚竹面门。
掌风相撞时,欧阳锋借力倒飞,落地瞬间双足内扣成“之”字形,蛇杖不知何时已倒提在手。他低喝一声,杖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在空中急旋转,蛇杖裹挟着罡风化作银色漩涡,正是白驼山镇山绝技“狂风扫叶杖”。毒雾顺着杖影扩散,所到之处,砂石竟泛起黑色蚀痕。
欧阳锋攻势如潮,蛇杖化作万千银影席卷而来,却见虚竹周身白雾翻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运转至巅峰。虚竹双掌划圆,以天山六阳掌化出层层气盾,欧阳锋的毒雾与杖影撞在气盾上,竟如泥牛入海,尽数被北冥真气吸纳转化。
欧阳锋瞳孔骤缩,旋身急退,蛇杖横扫地面激起漫天烟尘,试图借势隐匿身形。岂料虚竹指尖微弹,隔空点穴。内力穿透烟尘,精准点在欧阳锋后颈大椎穴,他身形踉跄,踉跄间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钉身泛着幽蓝毒芒。
虚竹袍袖轻挥,一股柔和内劲卷住透骨钉倒飞而回。欧阳锋举杖格挡,蛇杖却被内力震得嗡嗡作响,虎口渗出鲜血。他强提真气,施展出“瞬息千里”十二式连环击,双掌残影密布,毒雾凝成毒蛇虚影。虚竹不闪不避,双掌连拍,天山折梅手化作朵朵冰莲,将毒蛇虚影尽数冻结。
最后一击,虚竹掌心拍出一道螺旋状气劲,竟是融合了北冥真气与小无相功的绝学。欧阳锋蛇杖寸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三丈外的石壁上,嘴角溢出黑血,浑身经脉似被无形巨力撕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甩了甩麻的手腕,竹杖重重杵地出闷响,冷笑道“好个灵鹫宫绝学,倒要看看轻功你还能稳得住!”
欧阳锋暴喝一声,双足在地面猛然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衣袂猎猎作响,眨眼间便窜上数十丈高的峭壁。
他身形矫健,在陡峭的山岩间腾挪纵跃,宛如灵蛇游走,转瞬化作山巅云雾中的一个小黑点。灰绿色眼眸中满是狠厉与不甘,咬牙切齿道“想赢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