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指向墙角水缸,“就漂在镇外的河面上,七窍全被蛇信子咬出窟窿!”
更漏声里,商队领突然开口“大师,咱们明早绕道走吧。这邪毒的手段,江湖上谁听了不。。。。。。”
“贫僧既已到此。”虚竹双手合十,佛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便要一试。”
窗外的风裹挟着蛇鸣掠过屋檐,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支离破碎。
"掌柜的,且饮碗茶,咱们慢慢说。"
虚竹将新泡的热茶推到掌柜面前,又取出一锭银子压在桌边,"这位擅使灵蛇的异人,不知掌柜可曾见过?"
掌柜捧着粗陶碗的手微微抖,茶汤在碗中晃出细小涟漪"那个白驼山来的?"
他警惕地望向门外,压低声音道,"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多,一头棕、眼窝深陷,瞧着就不像是中原人士。"
虚竹轻捻佛珠"他在此处做什么营生?"
"营生?"
掌柜冷笑一声,"整日带着几条怪蛇在山里乱窜!上个月,村里刘老汉家的羊误入他的地盘,第二日找着时,羊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蛇咬的血洞。"说到这,他声音不自觉拔高,"那异人还放出话来,说这方圆十里都是他的地界!"
一旁打尖的马夫突然插话"我看他就是个半吊子!前些日子在镇上与人比武,被个使刀的汉子打得落荒而逃,连蛇都顾不上带。"
"话可不能这么说。"
掌柜忙摆手,"别看他功夫不算顶尖,那些蛇却邪门得很!张屠户家的小子不过朝他吐了口唾沫,当晚就被蛇群围在草垛里,浑身肿得像面馒头。"
虚竹眉头微蹙"他可曾伤人命?"
"暂时还没有。"
掌柜灌了口茶,喉结滚动,"可照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人命!小师父,您要是会降妖除魔,就慈悲,把那异人赶走,救救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吧!"
虚竹站起身来,向在场众人合什行礼"各位今夜务必关好门窗,切莫与那异人起冲突。贫僧明日便去会会他,试试能否劝他向善。"
“掌柜的,听您所言,这擅使灵蛇的异人,可还有别的来历?”虚竹又往茶碗里添了些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掌柜脸上的皱纹。
掌柜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小师父既然执意要问,我便说与您听。那人姓欧阳,原是西域白驼山庄的二公子,全名欧阳锋。他家在大漠里做香料、药材生意,富得流油,白驼山庄光是护院家丁就有上百人。”
“既是富家子弟,为何独独他在这荒山僻壤?”虚竹眉头微蹙。
“这其中的门道可复杂了。”掌柜往四周瞥了一眼,见无人偷听,才接着道,
“欧阳家老爷子叫欧阳硕,生意全靠大儿子欧阳峻操持。那欧阳峻常年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精明能干,深得老爷子器重。可这二公子欧阳锋,从小性子就野,不爱算账,偏痴迷摆弄蛇虫毒物。老爷子嫌他丢人,便打他来中原历练,说是磨炼心性,实则。。。。。。”他突然顿住,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虚竹追问“实则如何?”
掌柜咂了口茶,压低声音“实则坊间早有传言——欧阳家大少奶奶生得国色天香,眉眼勾人。自从欧阳锋从西域回来,兄弟俩便生了嫌隙。有人瞧见二公子总盯着嫂子看,还为她偷练西域秘术。欧阳峻生怕弟弟做出不伦之事,便求老爷子把他远远支开了。”
“竟有这等事。。。。。。”虚竹轻叹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佛珠。
“可不是嘛!”掌柜一拍大腿,“您别看这欧阳锋功夫不算顶尖,可他摆弄蛇虫的手段着实邪乎。听说他在白驼山庄时,就用活人试毒,如今没了父兄管束,行事更是肆无忌惮。前些日子,他还在镇上掳走个貌美的小娘子,说是要‘养蛇做药’。。。。。。”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蛇嘶。
掌柜脸色骤变,慌忙起身将门窗死死闩上“小师父,您可千万要小心!这欧阳锋表面是富家公子,骨子里。。。。。。就是个被欲望蒙了心窍的魔头!”
“这欧阳锋生得俊俏?那可是真的!”掌柜的眼睛突然亮,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人高马大、鼻梁高挺,一双眼睛跟淬了毒的钩子似的,瞧人一眼就能把魂勾走。可谁能想到,这么个模样出众的公子哥,从小就不安生!七岁那年,他偷溜进后山,被一种浑身泛着蓝光的异蛇咬了——那蛇毒见血封喉,白驼山庄请了多少名医,灌下的解毒药堆得比人还高,都不管用。”
虚竹听得专注,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后来如何?”
“说来也怪!”
掌柜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烛火晃了晃,“眼看欧阳锋只剩半口气,庄里突然来了个灰袍怪人。那人连正眼都没瞧欧阳老爷递来的金子,只围着孩子转了三圈,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这毒。。。。。。有意思!’”
“他解了?”
“何止是解了!”掌柜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敬畏,“那怪人不知从哪弄来半锅黑黢黢的汤药,撬开孩子牙关就往里灌。欧阳锋喝下去后,当场疼得满地打滚,七窍都渗出黑血。可到了半夜,他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不仅毒解了,还能徒手抓蛇!”
“如此神奇?”虚竹双眉微蹙。
“更邪乎的还在后头!”
掌柜的喉结滚动,“有人瞧见那怪人临走前,在欧阳锋耳边说了句‘你的血比蛇毒更厉害’。打那以后,这小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成天往蛇窟里钻,连被咬了也不喊疼。欧阳老爷找人算过命,说他是‘以毒攻毒,得了造化’,可依我看。。。。。。”
他突然凑近,呼出的酒气带着酸味,“他分明是被那怪人种下了心魔!”
暮色四合时分,白驼山的瘴气裹着腥甜气息翻涌而上。
欧阳锋蜷缩在岩洞角落,看着那怪人用枯枝挑起竹筒,淡青毒液顺着管壁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这已是怪人连续第三十七日造访,风雨未改。
“看好了。”怪人突然将竹筒狠狠砸向岩壁,毒液迸溅之处,藤蔓瞬间化为黑水。
几条三角头的蝮蛇嗅到气息,竟主动缠上怪人脚踝,信子吞吐间全无半分敌意。欧阳锋瞳孔骤缩——他曾亲眼见这些毒蛇咬穿牦牛脖颈,此刻却温顺如猫。
怪人枯瘦的手指点在蛇七寸,蛇身顿时僵直“毒不在量,在引。你那日能让蝎子自相残杀,倒真有些灵性。”沙哑笑声惊飞洞外夜枭,那怪人抓起欧阳锋的手按在蛇腹,“感受它的脉动,毒物亦是活物,要驭其心,而非制其命。”
此后每个晨昏,白驼山总回荡着古怪哨音。
欧阳锋顶着烈日观察毒蕈生长,在暴雨中追踪蛇类行迹,掌心不知被划开多少道血口。
当他第一次用曼陀罗汁液调配出能让群蛇陷入假死的药剂时,怪人沉默良久,突然扯下缠脸的黑布——那是张被毒液腐蚀得不成人形的面孔,却露出欣慰的笑“当年我师父说我是用毒奇才,如今看来,你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