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衣角沾着尘土,额角有细微的划伤,眼底的红血丝比白天更重了。显然是从高府那边直接过来的,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四目相对。
白天在花田的对峙、猜忌、伪装,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陆野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没吓到你吧。”
沈星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碰了碰他额角的划伤。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疼吗?”她轻声问。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白天的冷硬与暴戾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温柔“不疼。比起以前挨的,这点伤算什么。”
沈星没接话,转身去拿药箱。
陆野也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桌上的紫檀琴盒上。盒盖开着,里面的绒布掀开,夹层的封印还没完全归位。他眼神动了动,像是猜到了什么。
“你都找到了?”他问。
“嗯。”沈星拿着药棉回来,蘸了碘伏,轻轻擦他额角的伤口,“日记,照片,还有……结婚证。”
陆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有点低“本来想等婚礼那天再拿给你的。没想到……被你提前找到了。”
第三世他断了腿,没能等到花开三轮。后来拖着残腿,托人伪造了这张结婚证,日期填的是他们约定好的那一天。他想着,就算这辈子娶不了她,下辈子拿着这个去找她,也算有个凭据。
于是就藏进了琴盒最深处,一藏,就是好几世。
“日期是明天。”沈星轻声说,“为什么选明天?”
“因为约定好的,花开三轮就结婚。”陆野抬头看她,眼底映着烛火,亮得惊人,“第三世没等到,第七世也没等到。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沈星的鼻尖一酸。
她别开脸,继续给他擦药,声音有点哑“油嘴滑舌。”
陆野笑了笑,没反驳。
等伤口处理完,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包里,是几张泛黄的图纸残页,边角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匆忙间撕下来的。
“《千星图》残页。”他沉声道,“高父书房保险柜里的。我用花粉屏蔽了蛊虫,潜进去找到的。上面标了归墟核的大致方位,还有镜湖底星纹阵的结构图。”
沈星拿起残页,借着烛火细看。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星纹,中心位置标注着“归墟核”三个字,旁边还有一条虚线通道,通往湖底深处。
“暗道?”她抬头。
“嗯。”陆野点头,“和日记里写的一样,镜湖底确实有一条暗道,能绕开正面的星纹阵,直接通到归墟核附近。但图纸不全,具体入口在哪,还得找。”
有总比没有强。
至少他们不用再两眼一抹黑地硬闯正面防线了。
“对了。”陆野又从怀里摸出一片星野花瓣,放在桌上,“我放在琴盒里了,又拿出来了。本来想留个字,怕你白天看见多想。”
沈星拿起那片花瓣。花瓣背面,用花汁写了两个字信我。
字迹很淡,却很稳。和第三世日记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我知道。”她轻声说,“姐也知道。她还说,她信你。”
陆野的眼神柔了下来。
“今天……委屈沈月姐了。”他低声说,“我没控制好力道,让她受伤了。”
“她不怪你。”沈星说,“她还说,你心里有数。”
陆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老陈果然没怀疑。我离开花田之后,他暗中派人跟着我,我绕了好几圈才甩掉。估计现在,他已经把我‘叛逃’的消息传给高父了。用不了多久,高父就会主动派人来找我。”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叛逃只是第一步。打入高父内部,从内部瓦解,才是最终目标。
“太危险了。”沈星皱眉,“高父老奸巨猾,身边又有蛊虫监视,万一暴露了……”
“不会暴露的。”陆野打断她,语气很笃定,“我有花粉在身,蛊虫察觉不到。而且我‘叛逃’的戏做得够真,老陈亲眼所见,高父至少会信七分。等取得他的信任,我们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沈星看着他。
烛火跳动,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他眼神很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八世了。
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稳留给她。
“答应我。”沈星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野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却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