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寻光会的人都看见了!”下人喘着气,“陆先生拿着斧头,冲进试验花田,见花苗就砍,谁拦都拦不住!还说……还说受够了这种日子!”
沈星的心跳骤然乱了。
受够了?
怎么可能。
昨夜他们才刚说好,要利用老陈传假消息,要里应外合端掉高父的势力。一夜之间,他怎么可能突然反水?
“姐。”她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沈月,“我们去看看。”
沈月锁骨处的黑斑还没完全褪去,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很稳。她点了点头,伸手按住沈星的手腕“别慌。先去看看情况。”
两人快步往寻光会的试验花田赶。越靠近花田,空气中的花香就越淡,反而混着一丝枝叶断裂的青涩气。远远地,就看见花田外围了一圈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疯了吧?这可是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新花种!”“是啊,平时护得跟命似的,今天怎么下这么狠的手?”“你们听见没?他说‘受够了每次都忘记’……这话什么意思啊?”
沈星挤开人群,往里看去。
试验花田里一片狼藉。大半花苗被砍倒在地,嫩绿的枝叶混着泥土,花瓣碎了一地。陆野站在花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斧头,斧刃沾着花汁和泥土,衣摆溅了不少泥点。
他背对着人群,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戾气。
老陈站在田埂边,假意劝着“陆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这些花苗可是大家的心血啊!”
陆野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心血?守着这些破花,一次次看着重要的人消失,算什么心血。”
他说着,猛地挥斧,又砍倒一排花苗。
枝叶断裂的脆响,像砍在人心上。
沈星的指尖瞬间凉了。
她看着陆野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夜书房里的温度还没散,夹层里的结婚证还贴身放着,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是老陈识破了他的身份,逼他这么做的?还是……他真的累了?
轮回八世,一次次忘记,一次次重逢,一次次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换做是谁,都会累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
陆野不是会认输的人。
“陆野!”沈星开口喊他,声音有点哑。
陆野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沈星看清了他的脸。他眼底布着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化不开的疲惫与暴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来了。”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你什么意思。”沈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田埂边。
“什么意思?”陆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意思就是,我受够了。受够了轮回,受够了守护,受够了每次拼尽全力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他抬手,斧头指向她,斧刃上的花汁滴落在泥土里“沈星,我们别撑了。没用的。”
沈星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斧刃上的残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她想说我不信,想说你骗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八世的苦,真的太重了。
就在这时,沈月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星身前。
“陆野。”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心里清楚,你不是这样的人。”
陆野的目光落在沈月身上,眼神暗了暗。
“走开。”他说。
沈月没动。
“让开!”陆野猛地提高声音,挥斧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斧刃擦着沈月的肩膀斜劈下去,砍在旁边的花苗上。
众人一声惊呼。
沈月被斧风带得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额头撞在身后的花锄柄上。“唔”的一声闷哼,她伸手扶住额头,指缝间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