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弗松开了右手。
PDV指挥官的身体像一个漏气的沙袋,软绵绵地顺着桌子边缘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男人的脑袋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角度歪向右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圆睁着,瞳孔正在快速涣散。
视线的终点,依然停留在卡莉斯塔的脸上。
博西叹了一口气,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他应该是认出了什么,但是那句话没说完。”
麦克听到博西的话,视线在那具尸体和卡莉斯塔之间来回扫视了一次,用手比划道,
“角度,他刚才被按在地板上,下巴扬起。
焦点不在密码箱上,也没有看玻璃罐里的陨石,他在看卡莉斯塔的脸。”
卡弗站在尸体旁边,下巴微微扬起,肩膀微微耸起,这是一个带有防御性质的肢体语言。
“Comeon,Guys,很明显,他想踹翻那个箱子!
再晚一秒,里面那块发光的陨石就会暴露在空气里,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话的时候,卡弗平时那股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图证明自己判断正确的紧绷。
解释完,他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视线最后越过桌子,落在卡莉斯塔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很少见的慌乱。
在莉亚的小队里,卡弗最初和麦克是一样的,同为小队武力值突出的近战手。
但是后来,麦克稳重耐心的性格让他成为了防卫军总教官,常年待在磐石堡训练防卫军。
渐渐的,后面外出的尖兵行动里,卡弗就当仁不让地占据了领头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把自己定位为这支队伍里最锋利的刀。
他享受近距离收割生命的快感,享受在卡莉斯塔面前展现那种游刃有余的杀戮艺术。
他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他骄傲,甚至有些自负。
但在这一刻,同伴的客观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卡弗的自负。
他是个顶级的杀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刚才的肌肉反应快过了大脑的判断。
他为了消除威胁,亲手掐断了一个可能掌握着关于卡莉斯塔核心秘密的情报源。
卡弗想明白了之后,抿起嘴唇,用力咬牙,局促地等卡莉斯塔的责备。
但是卡莉斯塔并没有出声,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卡弗那双棕绿色的眼睛。
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卡弗眼里的那一丝委屈和防备。
卡弗试图用满不在乎的姿态来掩饰他的失误,以此来缓解内心自己可能做错了事的焦虑。
卡莉斯塔的视线从卡弗身上移开,又落在麦克和博西身上。
向来沉默的麦克,刚刚才剖开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把那段在沙漠里流放自我的陨石猎人过往,血淋淋地摆在了大厅的地板上。
而且麦克自我流放的起因,他还没说,很可能是在服役时形成的心理创伤。
再之前,在日内瓦的火花科技地下办事处里,博西意外和他们分开了。
当他们找到落单的博西时,他正蜷缩着,双臂死死抱住脑袋,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的人。
卡莉斯塔当时就意识到,博西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想到这儿,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这些在行尸走肉原剧剧情里杀人不眨眼的收割者,撕下铁血雇佣兵的标签后,只是一个个被过去的经历咬得千疮百孔的普通人。
他们有无法愈合的心理阴影,有不敢触碰的雷区,有会犯错、会委屈的情绪。
但是,当她因为身体濒临崩溃,决定离开美洲大本营,跨越大西洋来到这片满是未知怪物的欧洲大陆时,这群人没有提出过一个问题。
他们只是默默地压满弹匣,磨利军刀,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在卡莉斯塔心里,队友远远比情报更重要。
更何况,他们来欧洲就是解决问题的,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也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