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的目光从玻璃罐上收回来,眼底深处慢慢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是他一直极力回避的一段过往,即使是加入了哨兵战术公司,他也没对人任何人透露过。
他本来不想说。
但麦克知道,这块有着血液纹路的陨石牵扯太大。
如果他的判断能给卡莉斯塔等人提供一些线索,那他就必须把知道的说出来。
“Emm,我,曾经是一个陨石猎人。”
卡弗瞪大了眼睛,“哈?那是什么小众职业?”
麦克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因为一些原因,我退役后不爱与人交流,要找一份不需要说话的工作。
但我当时的情况不太能和人组队,也不能在无线电里汇报情况。
我试了很多职业,都适应不了。
最后,我无意中在内华达州的一个加油站,看到了一个招募向导去沙漠里找石头的小广告。
那个招募人是个老头,他告诉我,只要我能保证他不迷路、不被响尾蛇咬死,找到的石头卖了钱,分我两成。”
麦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就是陨石猎人,一个只有疯子和赌徒才会干的行当。
工作很简单。
买一台金属探测器,背着几十磅的水和压缩饼干,走进那些几乎没有人涉足过的荒原。
亚利桑那、内华达、堪萨斯……的戈壁滩。
你一个人走在太阳底下,眼睛盯着地上的每一块黑色的石头。
不需要对讲机,因为根本没有信号,唯一的交流对象,就是金属探测器发出的‘滴滴’声。”
麦克此时精神有些恍惚,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我干了三年的陨石猎人。
我靠找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换汽油、换罐头、换租廉价汽车旅馆的钱。
运气好的时候,找到一块拇指大小的石铁陨石,能卖几千美金。
运气不好的时候,在沙漠里走上一个月,除了一脚水泡,什么都没有。”
博西皱着眉头,“听起来……像是在流放自己?”
“就是在流放。”麦克垂下眼皮。
“那些真正赚钱的陨石商人,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端着咖啡压榨我们的价格。
我不在乎,我当时只需要那种一个人的感觉。”
卡莉斯塔静静地听着。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时像铁塔一样稳重可靠的男人,内心竟然背负着这样的经历。
卡弗问,“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找石头了?怎么又干回了拿枪的买卖?”
麦克抿了抿嘴,“很简单,因为我害怕了。
在一个夏天,我一个人进入了犹他州的一片无人区,带了四天的补给。
前三天,我什么都没找到。
白天的地表温度超过五十度,晚上风大得能把我吹跑。
第四天晚上,水只剩下最后半壶。
我生了一堆火,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麦克顿了顿,看着卡弗的眼睛,沉重地说,“那是我退役后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把自己从人类这个物种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我不会笑了,我甚至快忘记怎么发音了!
再这么走下去,我就会变成戈壁滩上的一块石头。
然后,大概上帝真的不想让我死去。
就在那个星期,我走出了沙漠,回到了有信号的地方。
我的老式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麦克自嘲一笑,“是教皇发来的,他在阿灵顿开了哨兵战术公司,他知道我的情况。
他说,他有一支队伍,需要一个只会开枪、闭嘴做事的人。
合同制,按次结钱,不需要和人套近乎,也不需要维持客户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