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他心里的郁结仿佛被这一声笑冲淡了些许,压在胸口多日的烦闷,也像是被她那点轻松轻巧地拨散了。
他低声道:“还是有点事。手臂上还有擦伤,胸口也还有淤青。”
语气半真半假,像是报平安,又像是撒娇。
曲凝慢慢回道:“那你现在还在抽烟喝酒吗?”
他靠着沙发,微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嗯,喝酒还在。抽烟倒是没怎么抽。”
顿了顿,他又道:“酒,是你带我养成的坏习惯。”
以前,她饭后总爱小酌一杯,说是助眠也说是解压,他陪着喝,后来,他一个人反倒更上瘾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既然身上有伤,就少喝酒抽烟吧。”
“好。”他应得很快。
可答完这句,他又觉得会不会太敷衍太简单了,害怕下一秒曲凝就要脱口而出‘早点休息’,结束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
果然,她那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刚开口道:“早点——”
闻斯臣迅速开口打断她,“那三只猫还好吗?我这三只乌龟挺好的,还认人了,看到我靠近就爬过来。”
他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努力扯开一点不那么沉重的话题,怕她挂断,也怕她沉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忽而又传来一声轻笑。
她是在笑他突然的小题大做?还是笑这份刻意的自然太用力?他听不太出来。
但他知道,她还没挂,那就已经够好了。
曲凝笑,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候她和奥利奥都不舍得把三只猫留在港城。
可奥利奥又担心爸爸一个人太孤单,最后拍板留下了三只“好养活、不麻烦”的乌龟。
她还觉得他估计不喜欢,多半养不活,结果转眼两年过去,她都快忘了这事,他居然真的记着,还认真养着。
曲凝轻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它们。”
“当然记得。”
闻斯臣倚着沙发,低低地笑了声,像是酒意未散,又像笑着叹气:“你还没说,那三只猫呢?还好吗?怎么不拍个视频给我看看?”
电话里短短几句,轻得像浮在水面上的气泡,却叫人久别重逢的心动点点泛起。
这份久违的愉悦,正不动声色地将他淹没。
他想她,
想得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整整两年的隐忍与克制全线崩塌。
“挺好的,”她说,“最近胖了一圈,奥利奥每天放学都要先去撸猫。”
不知怎的,她轻松淡淡的语气叫闻斯臣听得心脏发紧。
他沉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呢?你好吗?”
电话那头静了。
曲凝没答,只有一点轻微的动静传来,像是风吹过窗帘,又像是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接电话。
良久,她才慢慢开口:“我挺好的。”
他喉咙哑着:“嗯,我,我也还好。”
闻斯臣轻轻笑了。
那一笑,像是喉咙里冒出一缕雾,苦涩又温热。
“曲凝,”他忽然低声唤她的名字。
她“嗯”了一声。
他没接话。
他只是很久没叫她了。只是想,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也能再喊她一声,再听她应一声。
“休息吧,太晚了。”曲凝要挂断电话。
他舍不得,但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他应声,“好,你先挂。”
就在此时,电话那端传来“咔哒”一声门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小男孩声音。
“妈妈,你还没睡啊?我刚刚肚子饿,能喝酸奶吗?”
闻斯臣整个人蓦地坐直了身子,脑中嗡地一响。
他猛然起身,桌上玻璃杯磕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通话戛然而止。
“嘟——嘟——”
她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