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我稍微愣了一下……她认识我们。或者说,她至少知道我们要来,而且知道我们的名字。
这当然并不奇怪,毕竟这件事是提前安排好的,但那种被提前告知、被准备好的感觉,还是让我的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异样感。
凌音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她微微点头,说了句“打扰了”,便跨过门槛,走进了玄关。
于是我也跟在她身后,也低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脱下鞋子……大抵还是有点慌乱。
玄关很宽敞。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被擦得光亮可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花香……大概是客厅里插着的鲜花散出来的。
玄关一侧的鞋柜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白色的花。
女仆等我们换好拖鞋后,便转身引路:“请跟我来。”
她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的天花板比普通民居高很多,墙壁刷着浅米色的涂料,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像……有水彩风景,也有小尺寸的油画,画框都是深色的实木,看起来价格不菲。
走廊尽头是一道转角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深色的橡木,被擦得锃亮。
我们跟着她上了楼。
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是雕花的金色,镜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我和凌音的身影……她走在前面一级的位置,校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到了二楼,女仆带着我们走到走廊右侧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那扇门比其他房间的门略大一些,也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亮。
她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女仆推开门:“村长,松本小姐和林先生到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示意我们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凌音走了进去。
书房比我想象中更大。
房间大约有二十叠榻榻米那么宽敞,天花板很高,中央挂着一盏铜质的枝形吊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乳白色的玻璃灯罩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靠墙的三面都是通顶的书架,深色的木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籍……有精装的书脊烫着金字的厚册,也有简装的书脊已经褪色的旧书。
书架的缝隙间摆着一些小巧的摆件:一个黄铜的地球仪,一尊巴掌大的佛像,几块形状奇特的矿石。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放着几摞文件、一盏铜质的台灯、一个笔插,还有一个半满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淡琥珀色的液体。
而坐在书桌后面的那个人,就是村长。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头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已经有了银丝,但丝毫不显老态,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成熟的、经过岁月沉淀的威严感。
他的脸部线条分明,颧骨略高,下颌线条清晰,鼻梁挺拔,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一种你在他面前会本能地坐直身体的、被审视的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英伦马甲,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袖口被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而匀称的前臂。
马甲的剪裁非常合体,将他微微福但不失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后背挺直,双手搁在桌面上,右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
看到我们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凌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我,同样停留了一瞬。
“凌音。”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来了啊。”
“是。”凌音微微欠身,动作很轻,礼数周到,“村长,我们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而且用着非常正式的敬语。
不过我也能清楚意识到,就两人目前的这种相处模式,以及凌音一路上的熟门熟路,她和这位村长之间,绝不是第一次见面。
村长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林海翔。”他说出了我的名字。
“是。”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您好。”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钢笔放回笔插里,身体向后靠了靠,椅背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事情,凌音已经跟我说过了。”他说道,语气很平淡,
“这阵子,洋馆有一些日常的清洁维护需要人手。你们放学后和周末的时间,帮忙处理一下。我给你们包食宿。周五和周六晚上可以住在这里,周日傍晚回去。有问题吗?”
“没有。”凌音回答得很快。
我也跟着摇了摇头:“没有。”
村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抬起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年轻女仆。
“小夜,带他们去房间。”
“是。”名叫小夜的女仆微微躬身,然后转向我们,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松本小姐,林先生,请跟我来。”
我和凌音再次向村长微微欠身,然后跟着小夜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