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镇子边缘那些零散的住宅和店铺,在雾气里渐渐褪成模糊的轮廓;然后是一段沿着山腰蜿蜒的公路,一侧是长满青苔的岩壁,另一侧是雾气笼罩的谷地,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白色在窗外缓慢流淌;再然后,路变得平缓起来,雾气也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道路两侧出现了更加规整的房屋和路灯。
终于,车子在站牌前缓缓停下。
“到了。”凌音轻声说了一句,从靠窗的座位上站起来。
我也嗯了一声,并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朝霞村……印象里,我之前并没有来过这边。
虽然和也他们偶尔会提起这个名字,但今天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地方……而它跟我预想中的“山村”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街道比影森町主街还要宽。路面铺着平整的柏油,两侧的人行道铺设着规整的浅色地砖,干净得几乎看不到落叶和灰尘。
路灯是那种西式的铸铁款式,灯罩做成郁金香的形状,即使此刻还没到完全亮起的时候,也已经散出柔和而均匀的暖黄色光芒。
道路两侧的房屋几乎见不到那种老旧的木造和式民居……一栋栋精致的西式洋房,有的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有的用红砖砌成,有的则是纯白的灰泥墙面配着深色的木制窗框。
几乎每栋房子都带着精心修剪的庭院,低矮的树篱被修得整整齐齐,围栏是黑色锻铁或白色木栅栏,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种着各种花卉和观赏植物。
雾气在这里似乎也比影森町那边薄一些。
也许是地势的关系,也许是这些整齐排列的房屋和路灯改变了空气的流动……总之,这里的能见度明显好得多,至少能看清街道对面房屋的轮廓和颜色。
站牌附近零星有几个行人。
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中年女人牵着一只小型犬走过,她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们穿着校服,而现在是放学时间……然后便移开了,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边。”
凌音没有多做停留,下了车便径直朝街道左侧走去。
她的步伐比平时在学校里走的时候稍微快一些,但依然很稳,显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我跟在她身后,走过那条宽阔整洁的街道。
经过几栋风格各异的洋房,路过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咖啡店……玻璃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模型,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店面照得温馨而雅致。
再往前是一间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切花,即使在这雾气蒙蒙的傍晚,那些花的颜色依然鲜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朝霞村。我心想。这地方跟雾霞村简直是两个世界。
雾霞村的房屋大多是旧式的木造建筑,瓦片屋顶长着青苔,院墙是石头垒的或者干脆就是树篱,道路窄得连两辆车交汇都要小心翼翼。
而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子,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规划整齐的高级住宅区。
凌音在前面拐了一个弯。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更安静一些,两侧的洋房也更大、更气派。
庭院里的植物修剪得更加精致,有几栋房子甚至带着车库,卷帘门紧闭着。
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右侧出现了一扇锻铁大门。
她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
这是一栋三层的洋馆。整体风格偏向英式,外墙是用深红色的砖砌成的,在暮色和雾气的笼罩下显得沉稳而厚重。
白色的窗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砖墙上,二三楼的窗户比一楼略小一些,但都带着精致的拱形窗楣。
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坡度很陡,屋脊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烟囱。
大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的上半部分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色的光。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非常精心。
黑色的锻铁围栏大约一人高,围栏内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沿着围栏种着一排修剪成球形的灌木,中间夹杂着几株在这个季节依然开花的植物……粉色的、白色的,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温柔。
一条石板小径从大门通向洋馆的正门,两侧各有一盏矮矮的石灯笼,里面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凌音走上前,按了一下大门旁的对讲机。
片刻后,一声清脆的电子铃响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是“咔嗒”一声……门锁打开了。
她推开锻铁大门,走了进去。
我照例跟在她身后,石板小径在脚下微微有些湿滑,两侧的草坪散出被雾气浸润过的、清新而湿润的气息。
片刻后走到正门前,凌音扣响了门环。
不到半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被从内侧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岁。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女仆装……长袖、收腰、裙摆及膝,外面系着一条白色的蕾丝边围裙。
黑色的长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她的五官很柔和,眉眼间展露着职业性的温驯与得体的微笑。
“松本小姐,林先生。”
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欢迎,村长正在书房等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