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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老屋遇故人(第1页)

老子回自己家,特么还要你们来指路啊。曹少心里不爽,说道:“那么你知道我当时写的这阙词用意何在?”

语言平易,言语有刺。讲解员明显有些慌张,“首长,首长的意思是,充分表达了我们敬爱的曹…首长迎难而上不惧艰辛,建设,建设伟大梁山…”

这货再说下去就要背导游词了。曹少把不屑和嘲笑隐忍不发,只挥挥手,“故居的工作人员们,深更半夜的你们都辛苦了,都请回吧,请回吧。”

领头的得令,赶紧招呼手下散了,一群人远远跑开,躲在了黑暗里却不敢真的回家休息。

泰森走进屋子,曹少则倚门而立乃大放厥词,“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二位首长饿了吧,灶台烧上火了,给你们做了鱼汤喝。”

闻着两鼻管子的鱼香,只见一个白发老太婆躲在灶台前生着火说着话。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是饿了,现在凌晨一点,正好吃点夜宵。

“你是故居的工作人员?”

“是的,我负责室内环境和陈设物品。”

“你的声音我有些耳熟。”曹少换了个方向看去,“你是庄嫂,是庄嫂。”

老太婆坐着不动,自顾自捏着火钳添柴旺火,“是的曹委员,我是。”

土墙斑驳,泥地起伏,一切依旧。墙上挂着的磨盘大小的猪油恍如原物,经多年的氧化颜色变暗显黑。渔网竹篓恍如原物堆在门口墙角。还有床头上那半截梳子,不,不是复制品,那就是原物。曹少箭步上前把梳子拿在手中。

“对,那就是谷子姑娘当年用过的原物。”--“我守在这里2年多,你可算回来看上一眼了。”

“谢谢你庄嫂,多亏了你,这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貌。”

“大疫那年的年头开始,这屋子做过安保值房,老婆子我花了不少心血给复原的。其实啊,我这是在赎罪。”

赎罪!知你庄嫂一语双关,我曹少来此亦为赎罪。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曹少外屋里屋走过一圈,走到院子里给谷子他爹磕过头后不进到屋里,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一手用那半截梳子在门板上打节奏,用鼻子哼着曲调,接着开口唱起歌来。开头几句尚顺畅,越到后头越是断断续续哽哽咽咽: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等到千里雪消融,等到草原上送来春风,可克达拉改变了模样,姑娘就会来伴我的琴声。

一曲追忆,两行相思。曹少拍拍屁股上灰尘,振作起疲惫的精神,起身进屋,和泰森一起喝着庄嫂给做的鱼汤。

鱼汤鲜美无比,泰森先一口喝下大半碗,对庄嫂说道:“其实你都知道。”

庄嫂点点头,“我那老头子造了孽,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曹少看了眼屋外,隔墙应无耳,轻声道:“后来,直到大疫之后泰森才告诉我,那晚上他看见你眼珠在滚动,你嘴唇也在动。”

泰森这时也要验证下,请教庄嫂还原当时情况,“所以你清楚曹少那会儿也想把你杀了灭口。”

庄嫂长长吐口气,“是的曹头领,我已醒,诸事清楚。我那时口中默念:动手吧。”

“如事后道歉有用,曹少在此向庄嫂你赔不是了。”

“老身活好好的,此事翻篇休要再提。”

“你儿女孙儿呢,可好?”

“没能躲过那场大疫,大的小的都病死了。”

未曾想虚情假意的一句问候会引来这般的回应,又是长时间的无语。过了很久,曹少才给出关心来,“你头发花白,庄嫂,你也老了!”

庄嫂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你们俩都是好人,谷子更是个好姑娘。多好的姑娘啊!”--“她的屋,怎么就,怎么就成故居了呢!”

“你天天在这屋里,天天摸着她用过的东西或许还能闻着她的味道,这种煎熬我能体会。庄嫂啊,真的谢谢你了!”说完,曹少端起碗来,把碗里鱼汤一饮而尽,“还要谢谢你的鱼汤,至鲜美味。”

区区鱼汤不言谢。庄嫂却有话要说:“曹委员,你方才歌一曲泪两行,姑娘泉下有知也该宽慰。可老婆子我要说,你是三分情爱七分愧疚,才有这两行思妻泪。”

毒舌可恶!曹少双手按着桌子跃跃欲起。庄嫂伸出手来放在他手上,阻止住曹少的激动,“真当会泉下有知么。身后之事做再多有何用?你妻人在时,你可曾好生待她。老婆子说句忤逆话,你少有关切她的喜怒哀乐。你与覃家长女偷情,你知她有多伤心,来我处哭过多少回么!”

泰森盯着曹少看,话里却是在向庄嫂确认:“谷子来找过你讲心事道委屈?”

“正是。”其实庄嫂完全可以用沉默来确认,但她还是勇敢地说出口来,向曹、林表达自己的愤怒以及真相。不用问不用说,曹少已然明白,如果当年自己真把庄嫂给抹了脖子,谷子不可能跟着他上梁山。庄嫂待谷子如亲闺女,谷子视庄嫂为慈母。她当年给庄老头戴孝,根本原因还是她为人太善良,为的是那份亲情,为的是知恩图报。这个傻丫头啊,总是念着别人的好,记不住别人的坏。

不知为何,泰森突然想起来后世那件事来。那时他去北美谈生意,住多伦多,工作需要从加拿大到美国多次往返,美国边境警员都脸盲,看他太像印第安人了,从来都是不问一声就让过。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坦白说自己是中国来的,边防警察冲他一笑:wele!尼玛有时候善良热情和缺心眼其实是特么一码事。

这份心思只能藏心里,不便说出口。“哼---这概念那情结的!”泰森突然抬高嗓门道,“曹少啊,你当年想多了,你就不该怀疑她,不该耿耿于怀,当年你是隔了多久才去找的她,三个月?半年?要不是徐承西兰花的事发缘起,你会不会回去找她。”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曹少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们别说了。我已经承认过,现在更坦白。我思她念她想她,只是就是因为我这心里愧疚得不行,这总可以了吧!”

“曹头领莫说气话。”

曹少摁住脾气心平气和道:“庄嫂你守在这里为赎罪,我又何尝不想赎罪。请你相信我当真深爱谷子。”--“风花雪月,和别人和铭洁和媚娘一开始也是花和月,相处时间长了就只剩下风和雪了。和谷子不一样,自始自终和他在一起没有风雪只有花和月。”

“老婆子今晚不是存心戳你的心。曹头领,你说你深爱她,你道你夫妻情深。好,你知谷子爱唱歌,你且知她最爱哪支?”

《二月里来》?《欢颜》?会不会是《雁南飞》?

“你不知我却知。《雁南飞》有些接近了,但还不是。这支歌她不时常唱却是最喜欢的。”在曹、林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庄嫂从床头褥子下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封套上没有印刷图案,只有谷子亲手笔迹‘滴答’。“录制《二月里来》的时候一道灌录的,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歌。”

屋子里没有唱机无法播放,但这首当年的大理城歌火遍大街小巷,曲调唱词不假思索就能跳出来: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它拍打着水花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曹少哆嗦着摸出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香烟钻在了他眼睛里顿时熏出泪来。他想起来了,那正是接谷子上梁山那天,自己守在她病榻前所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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