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进来,没有碰我,只是低声对张妈说:
“张妈,扶林小姐下楼,车在下面等着。”
我被张妈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隐秘的伤口,痛得我倒吸冷气。
陈默默默地看着,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在前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一路沉默。
从这间陌生的卧房到楼下空旷得可怕的大厅,再到停在庭院里的黑色轿车旁。
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庭院,扫过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没有顾衍的身影。
他不在。
他把我弄成这样,然后消失了。
这个认知,不知为何,竟带来一丝近乎解脱的喘息。
至少,此刻不用再面对他,不用再承受他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矛盾与毁灭性的目光。
陈默为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在我艰难地弯腰坐进去时,
他忽然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顾总让我转告您,‘一个月期限到达之前,先生不会再去打扰您的生活,让您放心。’”
说完,他迅直起身,关上了车门,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会后悔说出这句话。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这座如同巨大墓穴般的豪宅。
我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陈默的话在死寂的车厢里反复回响。
“一个月期限到达之前,我不会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让她放心……”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冻结的心湖上。
一个月的期限?
这是他施舍的喘息时间?
让她放心?
荒谬。
冰冷。
却又带着一种……迟来的、廉价的、被他亲手撕得粉碎的“尊重”。
“放心”?
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倒退的、顾衍庞大庄园的铁艺围栏。
那冰冷的金属线条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干涩的眼眶里涌出,
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砸在紧握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