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戳中心底隐痛,老太君鼻尖骤然酸涩,眼眶泛红。
忍不住开口辩驳,语气满是无力与委屈,泪水终于汹涌而上
“我知晓澜儿天性寡情,亏欠她们母子一生,可我……我已然倾尽所能善待舒瑜。”
她指尖微微颤抖,缓缓细数自己多年的庇护与成全,声音恳切又悲凉
“自她嫁入余家那日起,我便将家中中馈全权交予她手,给她正室主母该有的一切权势体面;”
“阖家下人尽数听命于她,宗族大小宴席,我永远将她置于正妻尊位,护她颜面周全,从不让她受半分下人怠慢、族人非议。”
老太君凄然苦笑,眼底一片苍凉荒芜
“满府之人,皆敬她、护她、善待她。”
“唯独她心心念念牵挂一生的夫君,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一眼。”
“我能护她一世衣食安稳,能堵住世间悠悠众口,能给她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光权势。”
“可我终究替代不了夫君的位置,给不了她渴求一生的夫妻温情与独一份偏爱。”
话音稍顿,老太君抬眼望向窗外萧瑟寒风,忆起早年余澜远赴边陲赴任的旧事,眼底漫开一层复杂怅惘。
她轻叹一口气,终于道出余澜冷漠外壳之下,无人知晓的笨拙温柔
“只是澜儿生性寡言缄默,绝非冷血无情之人。”
她垂落眼眸,目光落在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背,神色怅然,缓缓追忆
“当年他远赴贫瘠边陲出任县令,依当朝礼制,正妻本可随同赴任相伴。”
“可从一开始,他便执意不让舒瑜同行。”
老太君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抹苦涩,满是心疼
“舒瑜自幼长于深宅,锦衣玉食长大,从未历经人间贫苦。”
“边陲县城物资匮乏,屋舍简陋,民生清苦。”
她抬眸望向堂外冷风,眸色软了几分,藏着对儿子笨拙心思的了然
“他心底怜惜她娇嫩畏寒,舍不得她跟着自己远赴蛮荒之地颠沛受苦,才强硬回绝妻子随行。”
“他满心皆是疼惜与顾虑,却半句软言安慰都不肯说。”
老太君指尖轻轻攥住身前衣襟,语气添了几分惋惜
“所有牵挂与体恤尽数深埋心底,从未对舒瑜吐露只言片语。”
说到此处,老太君肩头微微一颤,眼底泛起水光,语气陡然加重,满是唏嘘不忍
“可新婚别离对舒瑜而言太过残忍!”
“她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唯有余澜一人,不惧边陲贫苦,不畏蛮荒艰险,所求不过日夜相守。”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湿意,想起当年儿媳落泪哀求的模样,满心酸涩
“舒瑜数次哭求于我身前,只求伴夫君左右。”
“我拗不过她一片痴心,亦心疼新婚夫妻两地分隔,”
老太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万般无奈
“最终松口应允,准许舒瑜随夫远赴边陲任所。”
可抵达边陲之后,余澜一心扑在县衙公务之上,日日早出晚归,昼夜操劳,二人依旧聚少离多。
即便如此,舒瑜从无半句怨言,甘愿放下一身娇贵。
亲手打理府中琐事,悉心照料他三餐起居,一心一意,想要捂热他冰封的心。
这般平淡相守的安稳日子,堪堪过了五月,舒瑜意外怀上身孕。
谈及腹中骨肉与那段变故,老太君眉眼覆上浓重无奈,缓缓长叹
“边陲荒僻,医术粗浅,日常衣食供给亦多短缺。”
“余澜整日案牍劳形,公务缠身,分身乏术,根本没有余力贴身照料身怀六甲的妻子。”
往日里余澜万事淡然随和,从不固执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