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红鸡蛋之后,街上的年味儿就浓了起来。
今年不用发愁肉票的事儿,大家伙儿还挺乐呵。
不发愁肉,就得发愁其他的。
小孙点着自个儿这个月的票据,感慨道:“主任,您说,什么时候这些个糖果点心之类的,也能便宜处理就好了。”
几个人都笑话他,贪心不足。
老左揣着手:“主任不说了嘛。
这爱心肉你也享受不了多久了。
过一年是一年,眼巴前儿对付过去就不错了。
路不得一步一步走嘛。
眼下不比可比前几年天天水饱强多了。
人呐,得知足!”
小胡频频点头,可不是嘛,知足常乐。
不知足光往上比的,得给自个儿活活气死。
正说着来个街坊打油。
老左戴上老花镜,油瓶离自个儿得有半米远,眯着眼看着提子里的油往里淌。
打油的大娘,也跟着瞪大眼,后撤半个身子,一模一样的眯眼看。
终于,最后一滴油也倒进了油瓶里。
大娘长出一口气:“老左大哥,您这眼神还这么准。
我瞅着这三两油,是一点儿没多一点儿没少啊!”
老左笑眯眯的把顾客的油瓶递过去:“这不正好嘛,咱们既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也不是缺斤少两。”
大娘翻个白眼儿,扭哒扭哒的走了。
小孙看完全程:“人家嫌弃你手头太准!”
老左笑眯眯道:“准还不好,总不能月底盘账,我再倒贴合适吧。”
作为从旧社会走过来的雇工,新社会的售货员小孙同志,扭头看向店里除主任外最聪明的二平:“我记得,以前咱们店里卖粮食,卖的多了,还会给点儿搭头。
好像咱们店归公之后就没这个事儿了。”
二平正好出来倒热水:“是没这个事儿了。
你想啊,这么些粮食,进出都得一笔笔对上。
你来个搭头,我报个损耗,天长日久的,说不清楚。
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国家的人,这是国家的粮店。
不能学以前资本家那一套!”
小孙听懂没听懂,但是吓的一激灵,别的听不懂,资本家这仨字儿还是能听懂的。
跟资本家沾边儿的那是一概不能碰。
二平果然还是了解小孙,知道跟这个实心眼儿解释多了没用。
还不如一句话给危险话题掐断。
小孙换了个安全话题,提起了隔壁小王主任:“但凡还能动弹,街坊邻居们都不想去他们店里。
生怕被提醒成分后,又被动接受几件瑕疵品。”
说的正起劲儿,又有人撩开了门帘。
来的是个老头,鬓发霜白,瞅着年纪不算小。
不过身板儿还算硬朗,声音暗沉:“杨主任在吗?”
老左看了眼小孙,只见他揉了揉眼:“哎呦歪,金爷,您怎么来了?
外头老大的风雪,您这是?”
老头眼里这会儿才照见小孙,背着手看了看定价牌儿:“你是那个小伙计啊,你也行。
这个月的定量,我们家的,都给买喽。
劳烦小哥儿给找人送到家里,不会让人空跑。
家里有人,时间上,兹要是今儿就成,不拘上下午。”
迟疑了下又补充道:“别叫什么爷了。
咱们四九城天儿都亮了,哪还有爷啊。
叫我老金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