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到淡淡昏黄霞光映在师尊脸上,长睫染金,鼻梁高挺,那张冷冷的脸也不由带了些许朦胧暖意,整个人都沐浴在光晕中,仍是在专心致志地缝补衣衫。
曲河看得呆怔,而后忽然灵光一闪,小手悄悄在身上摸索着,向一旁无声无息地挪去。
偷偷看一眼,师尊似是没察觉,他悄悄地藏在一株树后,像以前那般。
不消片刻,他从身上摸出一样物什。
——是一块铜镜碎片。是他和小伙伴玩泥巴时挖出来的。
晃动时镜面闪亮,对准霞光,反射出一块小小的澄黄光芒也随之闪动。
曲河一手捂嘴偷笑,一手调整着那铜镜碎片,小小的明亮光斑霎时便跳到了树下静静缝衣之人的身上。
澄黄光斑沿着纤尘不染、铺泄于地的雪衣向上游走,最后落在那皎白清凌凌的面容之上,在眼皮处一闪。
树下之人抬眸看来,瞳眸清透幽幽,神情有些无奈,又有淡淡的纵容笑意。
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垂眸继续缓缓缝衣。
曲河拿着铜镜碎片,让光斑又在师尊身上转了几圈,金光流转似在雪衣上流下淡淡的痕迹,如围绕飞舞的萤火虫。
曲河收起铜镜,吧嗒吧嗒地跑过去,又蹲下用手托着下巴,看那银针来回游走。
看了不知多久,他忽然问道:“师尊,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衣裳变好呢?”
师尊是神仙,可以嗖地变出一把雪亮长剑,也可以随意变出针和线,这种事肯定难不倒他吧。
“这样一点点缝,不是很麻烦吗?”
曲河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眸,看着自己的师尊。
是啊,何必这么亲力亲为呢?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用灵力只是瞬间便可完成。
尹师道眼睫微颤,手上继续动作着。
可若是那样……
“如此,你穿上完好的衣衫,很快便会离开了。”
他只是想让阿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就像这般陪在他身边。
“我不会离开师尊的。”
圆润的小脸上露出笑容,万般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不会离开吗?
尹师道垂着眸,想起了那淡淡风雪飘落中的澄水阁。
曾经那因为一张字帖就跑上山,小心翼翼、满心期待等待他评价的孩子,总是磨磨蹭蹭地不愿离开,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旁偷偷看他……
曾经那般殷切的孩子,后来不是也不再踏足山顶,来阁中寻他了吗?
越回想,越是怔愣。
回忆竟那么清晰,那么多细节,阿河的每一点敏感心思,他竟在回忆时才惊觉。
心脏后知后觉地隐隐刺痛。
衣衫缝好,阿河接过看了看那破损处,怕被娘看出来。
然而那缝合的针脚细密,甚至还绣了“阿河”二字。
虽不甚娴熟,但那字仍有几分师尊平日字迹的风骨。
曲河欢喜得不得了,摸了又摸,才穿上衣衫。
暮色渐深,天色将欲暗下来,曲河摆手道别,“师尊,我听见我娘喊我了,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