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报得明明白白,明军一人三马,战马、副马、驮马,换着骑,马力根本耗不尽。
人家那马,一冬天吃的是黑豆,喂的是精料,寒冬腊月都没掉膘,如今一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咱们这瘦骨嶙峋的马,驮着人,去撞人家那跟铁疙瘩似的马阵?
那不是打仗。
拉赫曼一字一句,那是拿脑袋往石头上碰,一碰碎一地。
帐子里又静了下来。
巴图张着大嘴,脸上那股凶劲一点一点地泄了。
他是天天跟马打交道的人,拉赫曼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这几天他去马厩,看着自己那些战马,心里头就直发堵,往年这时候,马虽然也瘦,可没瘦成今年这个壁样子。
就这马,拉出去跟明军那一人三马的精骑对冲……
巴图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想。
野战,打不过。
拉赫曼一样一样地往下数,
守城呢?方才我也说了,咱们别失八里是个什么破城,
夯土的墙,一丈不到高,城东那段,人家催马都能跳过去。
守,拿什么守?
拼粮草、熬日子?
拉赫曼苦笑,
人家是奔袭,是没带多少粮草,可人家一人三马,马背上驮着干粮,轻装徐进,本就没打算跟咱们耗。
再说了,咱们城里头那点粮,还是冬天抢商队凑的,又能熬几天?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拉赫曼摊着两只干瘦的手,看着黑的儿火者,
大汗,你说,这仗怎么打?
黑的儿火者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帐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那……
巴图憋了半天,闷声闷气地问,
那依着拉赫曼先生的意思,咱们就一点辙都没有了?眼睁睁等着人家上门?
倒也不是。拉赫曼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黑的儿火者抬起头,眼睛里头重新亮起一点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先生有主意?
纳赛尔丁也眯起了眼睛,看着拉赫曼。
拉赫曼没有急着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帐顶,仿佛能透过那层厚厚的毡子,看到外头那片茫茫的旷野和雪山。
办法只有一个。
良久,拉赫曼才慢慢地开了口,
这个字一出口,牙帐里头,巴图愣住了,纳赛尔丁的脸色地一下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