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曼看着面前的汗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
帐子里很静。
火盆里的炭烧得透了,表层盖着一层白灰,偶尔从底下透出一点红,
跟着一声轻响,蹦出个火星子,转瞬又灭了。
拉赫曼就那么靠在软垫上,眼睛半阖着,谁也不看。
他这副样子,黑的儿火者熟悉,纳赛尔丁也熟悉,
这说明这家伙心里头在翻江倒海,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往外漏。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巴图换了两回坐姿,久到纳赛尔丁捻胡子的手都停了,
拉赫曼才从胸口里头,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那口气长得吓人,跟一截破风箱一样,嘶嘶啦啦,仿佛要把这几十年攒在肚子里的浊气,一口全吐干净。
大汗。
拉赫曼睁开眼,你问我怎么抵御明军……
他顿了顿,干瘦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有办法。
这四个字一出口,黑的儿火者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知道拉赫曼的为人。
这个家伙,性子傲,骨头硬,这辈子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琢磨琢磨怎么把天给顶住再开口说话。
能从他嘴里头听见没有办法四个字,那就是真的没辙了。
纳赛尔丁也抬起了眼,看着对面的拉赫曼,没吭声,只是那双眼睛里神色复杂。
你们也别这么瞧我。
拉赫曼摆了摆手,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
我不是吓唬谁,也不是成心说丧气话。
先听我说,说完了你们就明白我为啥说没办法。
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
头一样,明军这回是怎么来的?含恨来的。
拉赫曼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实在,
咱们抢了人家的商队,杀了人家的商人;咱们又杀了人家的斥候,砍了人家的兵。
这口气,人家咽不下去。
你们当明军这六千人是出来遛弯的?不是。
人家是揣着一肚子火,奔着要命来的。
再者说。。。。。。
拉赫曼眯起眼睛,你们就没琢磨琢磨,明军这回的打法,透着古怪?
黑的儿火者捏着羊皮军报的手紧了紧:怎么个古怪法?
六千人,全是骑兵,一人三马,轻装而来。
拉赫曼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