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竿上的浮漂,在水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老朱握着鱼竿的手,停住了。
他没回头,就那么盯着水面,盯了好半天,亭子里头静得只剩池水拍岸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头听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找他干啥?
不干啥。
朱瑞璋说,就是心里头有些事,想不明白,想找个……能说上话的人,聊聊。
满朝文武,你家里头那么多人,哪个不能跟你聊?
他们聊不了。
朱瑞璋摇了摇头,这事儿,寻常人接不住。
老朱沉默了。
他是何等样人,一下就听明白了,朱瑞璋嘴里头那桩寻常人接不住的事是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去吧。
良久,老朱闷闷地说了一句。
朱瑞璋反倒有点意外,他原以为这老头子得拦一拦,或者刨根问底。
看啥看?
老朱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水面,
老子还能拦你?你那心思,老子拦得住吗?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周颠那个人,是真有本事的。
朕……朕当年就没看透他,你去见见他也好。
有些话,咱这当哥的跟你说不着,人家兴许能给你说透亮。
老朱这辈子,管谁都称,唯独提起周颠,他会用一个字。
这是他打心眼里头,对那个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不过,
老朱忽然又板起脸,扭过头瞪他,
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你找他,就是聊天?没别的事?
聊天,纯聊天。
朱瑞璋哭笑不得,我还能找他干啥,难不成求仙问道啊?
你少来这套。
老朱把鱼竿往石栏上一搁,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重九,咱把话撂在这儿。
你是什么人,咱清楚,你是从死人堆里、从那片鬼海里头爬出来的,
你不信神,不信鬼,你信你自个儿,这挺好。
可这周颠,跟张三丰那牛鼻子是一路的货。
老朱的手指头点着他,你见着他,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长长见识。
可你别一头栽进去,更别寻思什么出家、修道、寻长生,你他娘的已经够长生的了,你还想咋地?
朱瑞璋乐了:哥,你放心,我就是闲得慌,找个老神仙逗个闷子。
滚蛋。
老朱骂了一句,又扭过头去钓他的鱼,挥了挥手,
要去赶紧去,别在咱跟前晃悠。
早点回来,你嫂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整天阴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