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身后的事,身后再说吧。
千古骂名也好,万世英名也罢,咱朱重八,从一个要饭的和尚,走到今天,够了。
朱瑞璋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这个老头子。
这一刻,这个杀伐决断、铁血一生的开国之君,这个被天下人畏惧、被后世争议的老人,
在除夕深夜的一盏残灯下,露出了他最真实、也最疲惫的一面。
他不是神。
他也会被人算计,会背黑锅,会有口难辩,会为了一桩自己没干过的命案,憋屈整整二十多年,
只能在一个守岁的深夜,对着自己唯一信任的兄弟,把满腹的委屈,一点一点地倒出来。
朱瑞璋提起酒壶,发现壶空了。
他也没再让人烫,就那么把空壶放下,伸手,
拿起桌上那半碟还冒着点热气的花生米,推到老朱面前。
他轻声说,吃点东西,压压酒。
老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其实,
朱瑞璋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你也不必太把后世的骂名放在心上。
老朱抬眼看他。
朱瑞璋笑了笑,含糊其辞的说,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千秋万代的人,看一个皇帝,看的从来不是他完不完美、有没有污点,
而是他到底给这个天下、给老百姓,留下了什么。
沉杀小明王这桩公案,哪怕后世真的算在你头上,骂你几句过河拆桥,可那又怎么样?
朱瑞璋看着他,他们照样得承认,是你朱元璋,推翻了暴元,光复了汉家的天下;
是你,结束了几十年的战乱,
让流离失所的老百姓,重新有了田种、有了饭吃、有了太平日子过。
就像今晚那个卖馄饨的老人家说的。
朱瑞璋指了指街上,如今天下太平,日子有奔头。
这句话,比一万卷史书、一万句青史留名都重。
朱瑞璋一字一句,你给了老百姓一个太平,一个奔头。
这一条,就足以盖过你身上所有的污点、所有的骂名。
至于那些躲在书斋里、拿着一两桩公案指指点点的酸儒,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去。
老朱捏着花生米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朱瑞璋,看了很久。
那双向来威严、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慢慢地泛起一点湿润的光。
但他很快别过头去,假装去看天上的星星,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净说些好听的,灌老子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