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澈从指挥位置朝那道薄弱区域正前方移动。马道上的风把他的袍摆吹得紧贴在腿甲上,每走一步都得拿剑鞘拨一下缠上来的衣料,剑鞘头在袍角上磕出细碎的闷响。
到约二十步处停了一拍,澈薇剑以一道土黄弧线划出,弧线触到薄弱区域前沿时形成了一道初步封锁,把尖端与侧翼之间那道裂缝暂时钉住了。
钉住的那一瞬间,剑尖挑出一圈土黄色的光纹,光纹像一道刚浇铸出来的铜箍,把裂缝的两壁往中间勒了勒,勒得那几道夹在缝里的形态往两头缩了缩脖子。
血薇从北侧封锁位置朝中央组楔形阵尾部移动。到尾部约四十步处停了一拍,裂邪刀切进尾部第一道形态,刀刃进去时带出一声闷响,像劈开一段被虫蛀透了的枯木,木屑从刀口两侧往外迸了几粒。
中央组从约二百六十道减到约二百四十道。三面受击——侧翼被削、尾部被切、薄弱区被封锁——楔形阵的推进虽然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齐整了,前排的还在往前顶,后排的已经开始往两边散,散开的形态像从一块板子上剥落的铁锈皮,边沿卷着,底下露出浅了一层的暗红色底子。
那底子上还带着细密的划痕,是方才在预设战场中央被合击光网刮出来的。
中央组残余约二百四十道推进到城墙前方约一里处时停了一拍,然后那些持旧铁链的形态朝城墙南段表面发动了冲击。
铁链砸在墙面上,发出一阵短促的细碎裂响,那声音密得像一挂鞭炮在墙面上炸开,可每一声都闷着,炸不响亮。铁链抡出去的弧线也比三天前短了一截,有几条链子甩到半途就软了,链头在空气里耷拉了一下才勉强够到墙面。
轩辕澈在城墙顶端看得清楚——裂痕的深度比首次攻城时浅了约四成。三天三夜的持续削弱,把它们的冲击力度磨掉了将近一半,铁链抡在墙上的力度像拿擀面杖敲冻透了的年糕,看着架势足,落下去就陷住了,铁链弹回来时链节上的锈屑簌簌往下掉,在墙根铺了薄薄一层红灰。
左翼组约两百道推进到城墙东段前方时也发动了冲击,裂痕同样浅了约四成,墙面被砸出的碎屑落在墙根堆了一层,碎屑颗粒比首次攻城时小了一圈,颜色也浅了一号,拿手一捻就碎成粉末。
右翼组约两百道在城墙西段前方发动冲击,裂痕深度也是约四成,有几条铁链砸上去之后弹回来,链头在空气里翻了个跟头才被形态重新收住,收得慢了半拍的那条链子直接甩到了旁边同伴的脸上,把那道形态抽得往旁边歪了两步。
三道同步减弱的冲击,让约七百道残余全部停在了城墙前方约百步处那道三重守军防线面前,再也推不动了。百步的间距,中间铺着一层被反复踩踏过的碎石地面,碎石缝里嵌着之前削下来的暗红灰烬,被风一吹便从缝里浮起来又落回去,像地面自己在喘气。
有几处碎石被踩得太实,结成了一层薄壳,壳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和形态足底的纹路,一层叠着一层,厚得像老树皮上的年轮。
中央组约二百四十道停在城墙南段前方约百步处,左翼组约一百八十道停在东段前方约百步处,右翼组约一百八十道停在西段前方约百步处。
停住之后,那些形态开始从楔形阵的集中分布往分散状态滑——以数十道为一组,三三两两地散开,阵型像一块被从四边同时拉扯的布,先是起皱,然后一点点撕裂。
撕裂的裂口先从楔形阵的腰上开始,然后往两头延伸,前排的形态发现后面空了,往后一看便乱了步子,一乱就被追兵咬住了。
有几道形态试图往中间重新靠拢,可刚挪了两步就被旁边的同伴挤了回来——大家都在往中间挤,挤成一团谁也动不了,反而比散开时更乱。
苍溟从中央组侧翼位置朝分散形态最密集的区域推进。到位置停了一拍,裂邪刀切进第一道形态,那形态散成暗红雾气,雾里还夹着几点没散尽的光屑,像炉膛里溅出来的火星子,亮了一下才灭。
云宸从另一侧切入第二道,血薇朝左翼组分散区切入第三道,云曦朝右翼组切入第四道,轩辕澈从城墙顶端朝中央组尾部切入第五道。六道同步追击,把那些散开的形态一道一道地削下去。
追击的节奏比预设战场中央的合击更密——合击是拿光网整体压,追击是一刀一刀地剔,剔得那些形态连重新聚拢的工夫都攒不出来。
苍溟削完一道便偏身找下一道,刀锋几乎没停过,裂邪刀上的暗金纹路在连续挥砍中亮得发烫,刀身上那层薄光被甩成一条断续的弧线,在暮色里画出一个又一个短促的圈。
中央组从约二百四十道减到约一百二十道,左翼组从约一百八十道减到约九十道,右翼组从约一百八十道减到约九十道。
约七百道残余在六道同步追击下,最终只剩了约三百道。削下来的暗红雾气在阵型上方积了一层,被暮色一衬,像一片低低地压在头顶的红灰云,云底缓缓往下淌着雾气须子,淌到光网边缘便化了。
地面上的暗红灰烬又厚了一层,新落下来的灰比之前的颜色深,还带着没散尽的热气,脚踩上去能感到靴底传上来一股温吞吞的暖,像踩在刚熄了火的灶膛灰上。
那三百道残余在暮色里朝裂痕方向回缩了。脚步仓促凌乱,暗红色的哑光被三层阵法光晕压得只剩薄薄一层,像被反复擦洗过的旧漆皮。
回缩的队伍比来时短了不止一半,排头的几道形态跑得最快,可跑到裂痕跟前反而慢下来,踌躇着往里挤,后头的推着前头的,挤了好一会儿才全塞进去。
有一道形态跑到裂痕口时脚下一绊,半个身子栽进裂痕里又弹出来,被后面的同伴一脚踹在腰上才总算滚了进去。回缩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最后一道形态钻进裂痕内部消失不见。裂痕边缘的暗红光闪了闪,随即暗淡下去,像一扇门被从里面轻轻合上了。
轩辕澈从城墙南段顶端沿马道走回城墙内侧。马道上的碎石被他踩得沙沙响,走到一半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往墙外看了一眼——预设战场上那层暗红灰烬还在,三道阵法的光晕已经收了大半,只剩几缕残余的光丝在地面上游走,像水退之后留在泥里的细流。
光丝流过碎石缝时会往缝里钻一钻,把缝里嵌的灰烬照得亮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到位置停了一拍,澈薇剑收回鞘中,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那声响在城墙内侧的暮色旧石壁之间撞了几撞才消下去,石壁上几处松动的灰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渣,渣子落在墙根的碎石堆上,滚了两滚便不动了。
他开口,声音在旧石壁之间传出一道持续的回声,回声撞上对面的营房墙壁又折回来,和原声搅在一起,听起来像两个人同时说话:“约七百道残余完成突围尝试后,被阻在城墙前方约百步处的阻击线前,无法完成对城墙表面的最终穿透。
镇魔关城墙完成了对先头部队从首次攻城到突围反击的全部阻挡。诱敌深入、合围歼灭、激战突围——整场战斗走完了。先头部队从五千道削到三百道残余,无法完成对三界边境结界的最终突破。接下来修复结界薄弱区域那道裂痕,让三界边境结界在先头部队完成三次灌注前维持完整阻挡。”
暮色落在预设战场上,三道阵法光晕还在稳定地亮着,地面上那层暗红灰烬被风吹散了一小片,露出底下被灼得焦黑的草根和碎石。
草根焦得卷成了细小的黑圈,拿靴尖一碰就碎成末,末里还裹着一点没烧透的暗红色芯子。碎石面上密布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嵌着极细的暗红粉末,风灌进去时粉末扬起来,在残余的阵法光晕里亮了一瞬便暗下去,像满地碎星子眨了一下眼。
远处裂痕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有什么重物从里面把门闩推上了,震得脚下的城墙都跟着微微一颤,墙垛上积的浮灰被震得腾起来,在暮色里浮了一层薄薄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