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我应该对你更耐心些。可现在不是时候。”
“因为火热的约会?”
埃利奥特还不至于真的会去回答这种明显意有所指的问题。他张嘴想告诉格雷格这与他无关,可馀光瞟到街角那边的动静後,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街对面向他们走来,牵住了两人的目光。这周边不怎麽太平,要是夜晚的黑暗中有人向你走近,可不能大意。
身边的格雷格已经焦虑地僵直了身体,不管是出于本能还是习惯,埃利奥特跨步挡在了他身前。可正当他准备故作随意地打个招呼时,才发现那个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的身形熟悉得很。埃利奥特不禁屏住了呼吸,就像这个男人第一次大步走向他时那样。
卢卡斯·凯利是男子气概的绝佳代表。但确切地说,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至少不完全是,虽然这男人确实拥有一副能让恶魔哭泣的身躯。他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那是种完全接纳自己的人才能自然而然産生的自信。埃利奥特之前跟他聊起过这事,卢卡斯笑得停不下来,差点被意大利面噎住,埃利奥特不得不捶他的背才让他恢复呼吸。
“大都是装出来的,”卢卡斯笑着给他揭秘,“大概是我个人版本的监狱气场吧。身体语言很重要,尤其是在努力避免挨揍的时候。”
应该没这麽简单,不过埃利奥特确定监狱生活一定也有些作用。卢卡斯年轻时就经历了大火锤炼,在种种考验之後安然生还。千锤百炼之後,他已经被锻造得坚强而善良,足以应对未来将要到来的任何挑战。
“你来了!”埃利奥特情不自禁地笑了,满脸笑意止都止不住——也无意止住。他一路小跑着下了台阶,紧紧抱住卢卡斯。
卢卡斯回抱住埃利奥特,粗糙的双手伸进埃利奥特外套里抚弄,那触感比一杯白兰地加上热水澡更能放松埃利奥特身上每根紧绷的神经。埃利奥特一吸气,清新而阳刚的香皂味就充满了他的肺。
“你比平常还晚,”卢卡斯道,嘴角一抹坏笑带出了他的酒窝,“我受够了无所事事在你家干等着。你这里要是结束了,我们就出去吃饭吧,换换口味。”
“好啊,没问题。”埃利奥特又看了眼格雷格。“我们正好快说完了。”
“你朋友?”格雷格问。他的笑容很淡,声音稍显局促,让人有些尴尬。当初他们在一起时,格雷格吃醋的表现总有种奇怪的表演痕迹,就好像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吃醋,所以要有所表现,即使他其实不怎麽在乎。
埃利奥特咬紧牙关,可如果他不给两人介绍就直接催着卢卡斯离开,那会显得非常奇怪,尤其是在卢卡斯看来。埃利奥特早就敏锐地察觉到,卢卡斯对于他们不同的社交圈很容易觉得不舒服,可不管埃利奥特多少次试图说明自己只是一个中産家庭出身的穷律师,卢卡斯一直坚持己见认为埃利奥特距离玛莎葡萄园岛的度假生活只有一步之遥。
他叹口气,捏了捏鼻梁道:“卢卡斯·凯利,这位是格雷格·弗农。”
格雷格伸出手,好像那是支长矛。“你做什麽工作的,卢克?”
如果格雷格使出全力也只能摆出这种虚僞的礼貌,那他能打赢任何官司都是奇迹。
“我修车的。”卢卡斯回答。
“他有自己的店。”埃利奥特立刻插嘴补充。
卢卡斯抿紧嘴唇看了埃利奥特一眼,掩在睫毛下的视线让人难以解读。随後他耸耸肩,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道:“说到底还是修车。”
“那倒是。”格雷格笑出声,用力拍了下卢卡斯的背,仿佛两人是什麽好哥们儿。卢卡斯僵住了,像野狗分辨空气中的味道一样扬起下巴。埃利奥特不喜欢格雷格眼中的光,可後者还在忘乎所以地说:“永远别让人家说你的工作不重要,卢克!修车工和清洁工都是城市里的无名英雄,没多少人能坚持每天做那种工作。”
天哪,好一个自命不凡的混蛋!埃利奥特目瞪口呆地盯着格雷格。可等到卢卡斯向前一步,他立马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抓住卢卡斯的手肘把他往後拽。“回见了,格雷格。”他赶忙开口。
“哦,对了!”卢卡斯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道。“格雷格,你就是那个出轨的?”
埃利奥特一手捂住脸,发出无奈的叹息。
“那是埃利奥特和我之间的事。”格雷格冷冷答道。
“以前是,”卢卡斯补充道,“现在看着可不像你俩之间还有什麽事。”
格雷格龇了龇他那口锋利的白牙。诡异的是,这动作让埃利奥特想起张嘴准备吃鱼的水獭,那可不是什麽养眼的画面。“要是我打定主意跟他复合,你不会真觉得凭你这种人就能拦着我吧?我们曾在一起五年,卢克。我敢打赌他都没把你介绍给家里人。”
“哎哟,我的老天!我倒希望没把你介绍给家里人!”
格雷格耸耸肩,从西装上拈下一个线头。“这并不影响我刚说的。我猜你还没体验够穷人的生活,对吧?好像这间破烂办公室还不够糟似的。你们总该采取了保护措施吧?我希望你最近有去做体检。”
埃利奥特和格雷格都还没反应过来,卢卡斯已经扑向了格雷格,伸手揪住对方昂贵的羊绒外套,再迅速大力一推。个子小些的格雷格被他推搡到了办公楼前,脑袋也撞上了砖层外墙。哪怕用上了一整条胳膊勾住卢卡斯的脖子并努力把对方往後拖,埃利奥特还是有些心虚。这感觉就像在试图推动一列载满了货的火车。
“天哪,你别这样!”埃利奥特低吼,手上加大力道,生怕再用力点卢卡斯就会窒息。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却更担心了,因为他的行动似乎没有任何作用。“你是个重罪犯,卢卡斯!他要是去告你,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我他妈才不在乎!”卢卡斯用力摇晃着格雷格,後者的脑袋再次撞上了砖墙。
“可我在乎!快放开他,可恶!”埃利奥特又使了使劲,总算让卢卡斯松了手。随後他一巴掌拍在卢卡斯胸口,推着他向後退了几步。卢卡斯气得浑身发抖,好像完全看不见埃利奥特,眼睛只紧紧盯着他的目标,显然还没放弃使用暴力。埃利奥特尽全力挡住卢卡斯看向格雷格的视线,伸手捧住卢卡斯的脸,低声说:“记住呼吸,宝贝。他怎麽想不重要。你能控制自己。”
卢卡斯的双眼那麽蓝,其中盛满的怒意让那颜色燃得更亮,几乎有些不真实。埃利奥特直视着他,将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他从未见过卢卡斯暴怒至此,但他还记得卢卡斯档案里那张多年前的正面照,记得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他一直知道卢卡斯可能会展现出这一面。
“求你了,卢卡斯。”他恳求。
卢卡斯的睫毛颤了颤,他迅速地眨着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後缓慢而颤抖地吐出。又这麽重复深呼吸了几次,卢卡斯点了点头,埃利奥特这才觉得危险退去。
格雷格蜷着身子缩成一团,一手颤抖着揉搓着自己的後脑勺。可他却是笑着的,那笑容扭曲,搀着苦涩和胜利者的骄傲。“我无意冒犯,朋友。我只是为了埃利奥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