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
这就开始了?
那后面……还会冷到什么地步?
庄奎咽了口唾沫,望着底下还在慢悠悠往回走的楚军。
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悯。
这帮家伙,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
还以为是场凉快的夏雨。
等会儿……有他们哭的。
风还在刮。
云还在沉。
温度,还在悄无声息地往下跌。
整个黑石滩,整座敦州城,都被笼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灰云之下。
暑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寒意。
而滩上的绝大多数楚军,还沉浸在“下雨降温”的轻松里。
丝毫没察觉,灭顶的寒意,已经近在眼前了。
李儒站在中军帐旁的土坡上,望着漫天压下来的灰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风卷着他的素色袍角往身上拍,凉丝丝的,顺着衣领、袖口往皮肉里钻。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不对。
太不对了。
他在西境盘桓了十余年,自诩对这里的气候了如指掌。
西域夏日多晴少雨,就算偶有阵雨,也是东南风裹着热浪,雨点子砸下来都是温的。
可今天这风,是从西边刮过来的。
裹着湿冷的水汽,吹在汗湿的皮肤上,竟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凉意。
这哪里是夏日的风。
倒像是他早年在北地边境见过的、深冬时节才有的朔风。
李儒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从萧宁修蓄水池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冰山崩落,冰水漫滩,他几番劝谏,都被楚昭当成了杞人忧天。
所有人都觉得萧宁不懂水文,瞎折腾一场,反倒给楚军送了消暑的凉水。
只有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萧宁此人,从不做无用功。
能造出火炮、火雷,能驾着木翼飞上千丈高山,这样的人,怎么会犯“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这种低级错误?
他必然有后招。
可李儒猜来猜去,也没猜到后招会落在“天时”上。
直到这漫天乌云压顶,冷风越刮越急,他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才骤然清晰起来。
“李先生,站在这儿吹风呢?”
两个士兵抱着刚洗好的衣裳,说说笑笑从坡下走过。
见了李儒,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行礼。
两人都光着膀子,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湿淋淋的,头梢还往下滴水。
明明风已经凉得刺骨,他们脸上却还带着消暑后的惬意。
“这风来得正好,凉快!”
其中一个小兵笑着搭话,“等雨下完,天就更舒服了。”
李儒看着两人满不在乎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赶紧回营去。”
他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厉色,“把湿衣裳换了,穿件干的。别在外面晃悠。”
两个小兵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