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779章 巨舶西来（第1页）

五月廿一，卯时。

君士坦丁堡码头还笼在雾里，海面就传来一声长响。

那声响闷而沉，贴着水面滚过来，震得码头石缝里的沙土簌簌往下掉。扛包的脚夫先停了手，一齐往海上看。雾太厚，什么也看不清，可声响一声接一声，间隔匀得像数过。

康斯坦丁正带填沟队在码头卸货，手里的麻绳滑了一下。转头看海。

“什么东西在响？”

约安尼斯从锹堆上直起腰。“不像炮。炮是脆的，这是一条线拉过去的闷。”

帕夫洛斯拎锤过来。“船。大船。比洛伦佐那条大得多。”

雾里先出来一根桅。桅是铁的，黑沉沉的，比码头边最高的旗杆还高出两丈。桅上没挂帆，光秃秃一根铁柱，柱顶蹲着个铁匣子，匣子里搁着一盏灯。灯亮着，雾里透出一团黄光。

第二根桅跟着出来。第三根。三根铁桅排开，底下压着一座黑城。

那不是城，是一条船。船身黑亮，铁皮铆得齐整，看不出一点木料的缝。

船头斜切水面，切开的浪往两边翻，翻到船腰就被铁壳压住。甲板上立着十二门炮，炮口朝前，一色的乌黑炮管，比填沟队腰里的短刀还长三倍。

炮座下头有铁轨，炮能转，转过来炮口指哪打哪。

船尾更高，翘起来像一座小楼。楼上有窗，窗上嵌着玻璃。透过玻璃，有人影走动。

码头静了。连风都停了。

苏菲亚从货栈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面包，跑到码头边站住。风吹动金发，灰蓝眼睛盯着那条船。

“泉州来的。”

李晨从城基那边过来。楚玉跟着，手攥醋布。苏文抱着本子，笔夹在耳朵上。

“你怎么知道是泉州来的？”

苏菲亚指船头。船头铁壳上刻着两个字——不是字，是一个圆，圆里套着一个“唐”。

“唐元船号。我父亲说过，东边来的船，船头刻圆，圆里套字。圆是天下，字是唐。合起来就是——天下的唐。”

船靠上码头。没有放跳板。船身侧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推出一座铁桥。桥面铺铁板，铁板下头是空的，两边扶栏也是铁的。铁桥“咣”一声搭上码头石岸，桥面比岸高出半尺。

桥上走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短褐，草鞋，脚上沾着盐霜。脸被海风吹得黑红，颧骨上爆了皮。手上有茧，指缝里嵌着油泥。

“泉州船坞，冯七。奉沈万三之命，走四十三天到君士坦丁堡。”

李晨上前。“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从泉州出港，过锡兰，走波斯湾，进红海，绕埃及北岸。四十三天。”

“赛里木走了一百二十天。”

“赛里木走的是帆船。这是火船。”

冯七回头看那条黑船。“船分两层。底舱装货，上舱住人。底舱搁着两千石粮，上舱搁着三百桶淡水。船身铁皮铆的，铆了九层。铆到第九层，水里石头撞上来只留一个坑，铆钉不松。”

李晨往船上看。十二门炮在雾里泛着冷光。

“炮呢？”

“十二门。炮身铸钢，炮膛镗过，炮口三寸六。火药装筒，不用药捻。炮尾有撞针，一拉铁环就打。”

“打的什么弹？”

“开花弹。弹里灌铁砂，弹头撞上就裂，铁砂散出去方圆三丈。”

“谁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