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打桩打到一百八十根。
康斯坦丁带的二十个人分两班倒。一班打桩,一班歇。约安尼斯带的十个打锹的,桩打下去跟着踩实。帕夫洛斯带的五个打钉的,桩头裂了拿铁箍箍上。
坡顶桩排成行,一行横,一行竖,横竖咬住。站坡下往上望,桩头像一片矮树林。
李东来蹲在坡脚记账。算盘搁膝盖上,拨一颗记一笔。苏菲亚从码头过来,手里攥着账本。
“李东来,城基要多少石头?”
“河里有石头,捡就行。可砌墙的石头得方整,河里捡的不方。要方整的得开石。开石要人,要工具,要火药。”
“火药从哪来?”
“石头城。可石头城的火药是李晨让配的,不外卖。”
“不外卖,自己用。”
“自己用,得算成本。”
苏菲亚蹲下看账本。“你算成本,我算运价。石头从河里捡,运到城基一里路。一个人挑一天十趟。三千六百块石头,一个人挑三百六十天。”
李东来打算盘。“三百六十天太慢,得用独轮车。独轮车一次推二十块,一天五十趟,一人一天一千块。四个人推四天,三千六百块齐了。”
“独轮车从哪来?”
“石头城。周平会做。”
苏菲亚把账本合上。“你算得比我细。”
“周秀娥说,账要细。细了才不会错。”
未时,第三口井出水。
井是周平带人挖的。先在坡顶正中挖,挖到三尺见石。石是青石,整块,凿不穿。周平蹲井边看石缝,指头在石面上摸,摸到一条细缝。
“这条缝往下走,有水。”
“你怎么知道?”
“缝里有湿印。湿印往下来,水就在底下。”
凿开石缝,往下挖两尺,水冒出来。先冒浑水,浑水冒了半个时辰,清了。周平舀一瓢尝。
“甜的。”
李晨过来也舀一瓢,喝了三口。
“甜的。”
周平站起来。“王爷,这三口井甜水,够五百人吃用。人多了再挖第四口。”
“第四口打哪?”
“坡东,东墙根,靠河。河从西来,绕坡脚走,坡东那头水脉偏,打下去也能出。三口在东,两口在西,五口井够一千五百人。”
“五口井成井字。”
“成井字。井在城里,人在井边。人聚在井边,城就活了。”
申时,玛利亚带孩子来了。孩子手里攥着木狮子,木狮子掉了一个耳朵。玛利亚在城里找了一圈,找着李晨。
“王爷,城基打好了?”
“打好了。三口井出水了,甜水。”
“甜水。”
“你婆婆的菜地靠着西墙根。西墙打起来,菜地就圈在城里了。菜地还是菜地,种韭菜种葱,无花果树留着。城里的孩子跑到菜地,跑累了在树下坐着。”
玛利亚低头看孩子。孩子把木狮子举起来给李晨看。
“王爷,耳朵掉了。”
“掉了。”
“能修吗?”
李晨把木狮子接过来看。耳朵是雕的时候没留够,断了。断口毛糙,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