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把石板掀开。底下三尺深的坑,坑底有碎砖、铁钉、骨头渣、一块铜片。铜片上也是半道弯月,下压三道水纹。
贺兰敏把铜片拿起来看,看了三遍。
“王爷,跟西里尔刻在教廷棚子上的一样。”
“一样。”
“跟阿姆河搜出来的一样。”
“一样。”
“这不是月舟会的暗记。”
“不是。是教廷的旧印。月舟会用了教廷的旧章。旧章从哪儿来?从诺瓦来。诺瓦三百年前是罗马军营。军营里有人信教,教廷发铜章。章传下来,传到波斯人手里。波斯人开月舟会,捡了旧印当暗记。”
西里尔站在坑边,灰袍下摆沾了泥。
“唐王,这铜章我见过。”
“哪儿见的?”
“阿纳斯塔修斯书房。第三格柜,第二层,跟地契搁在一起。装铜章的匣子是铁的,匣盖刻十字。他说匣子不能开。开了铜章就没了。铜章没了,教区就丢了东西。丢了东西,罗马要问。”
“你开过吗?”
“开过。趁他不在,开了。铜章三枚,一枚刻十字中间一只眼,一枚刻半道弯月三道水纹,一枚刻空十字。三枚搁在一起,底下一张羊皮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什么字?”
“诺瓦之印。”
李晨把铜片搁回坑里,拿过郭孝手里的铁锹,把坑填了。填完用锹背拍实,拍三下。
“这地是诺瓦的地。诺瓦的铜章是教廷的旧印。旧印流出去三百年,落到月舟会手里。月舟会拿它当暗记,教区至今不知道。教区不知道的事,我要是捅出来,教区就乱了。教区一乱,皇帝就动。皇帝一动,路就断。”
西里尔看李晨。“你不说?”
“不说。”
“为什么?”
“教区乱了对谁都不好。阿纳斯塔修斯不知道铜章流出去,他只管收着。收着比乱了好。乱了他要查,查完得报罗马。罗马一知道,格里高利就动手烧人。人一烧,路就断。路一断,玛利亚的孩子就出不去。”
玛利亚抱着孩子站菜地边上。孩子攥着木狮子,看那土坑。
“王爷,坑填了?”
“填了。”
“铜片呢?”
“埋回去了。菜地还是菜地,种韭菜种葱。无花果树留着。”
“那铜章的事——”
“心里有数就行。”
玛利亚看李晨,看了好一会儿。
“王爷,我给孩子起名叫马可。马可的意思是——”
“路。”
“路?”
“马可·波罗,是马可。路是马可走出来的。你让孩子叫马可,就是让孩子走路。走路的人,心里有数就行,不必都说出来。”
玛利亚没再问,抱着孩子走了。孩子回头看了一眼无花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