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沟,填到城门口。
填沟的人从十个加到二十个。扛包的、卖鱼的、烤面包的、补鞋的。康斯坦丁带一队。约安尼斯带一队。两队比着填。
康斯坦丁那队填得快。约安尼斯那队填得平。填完了,两队在城门口碰头。
“约安尼斯,你那队填的,踩上去还陷脚。”
“陷脚不陷水。你那队填得快,土没夯透。下雨就塌。”
“你那个平,平得跟脸一样。走车行,走人太软。”
“唐王说,路要夯三遍。你夯了几遍?”
“两遍。”
“不够。”
“三遍费工。”
“费工不费钱。学堂出钱,你出工。”
康斯坦丁把铁锹拔起来。想说什么,咽回去。
“行。再夯一遍。”
李晨站在城门口看。苏文从学堂工地跑来,本子攥在手里。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记了填沟。两队比着填。填完了,自己吵起来了。吵的是夯几遍。”
“吵出什么来了?”
“吵出了规矩。两遍不行,三遍才行。”
“谁定的?”
“没人定。吵出来的。康斯坦丁说费工,约安尼斯说费钱。两个人各让一步。康斯坦丁出三遍工,约安尼斯出三遍钱。”
李晨看苏文。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了?”
“在石头城学的。议事会开会,周砚跟吴敬斋吵。吵完了,写下来。写下来,就是规矩。”
“周砚在撒马尔罕?”
“在。跟哈桑谈石狮子的事。陈守拙算账。阿依达尔跟着。巴合提画线图画到雪线。石头推石仙机,雕了第四只狮子。周平说,石头出师了。”
“李星晨呢?”
“跟杨素素架线。线架到鬼风口入口。杨素素说,李星晨爬杆比她快。接线接对三回。对了三回,杨素素就把杆位图给她画。”
“画得怎么样?”
“画错了一根杆。错了一根,整条线重画。李星晨哭了一回。哭完了,又爬上去。”
李晨往教堂走。城门口围了一堆人。西里尔站在中间,灰袍,鞋上没泥。手里攥着一张纸。
“唐王,城西的联名信。三十六户,画了押。”
“写什么?”
“请唐王在城门口讲学。讲填沟挪井。讲烧水。”
“谁牵的头?”
“康斯坦丁。约安尼斯。还有裁缝的老婆。”
“裁缝埋了,老婆没哭?”
“没哭。说唐王治好了玛利亚,裁缝死得不冤。可她搁下一句话。”
“什么话?”
“说唐王讲的是水。水是活的。教区讲的是罚。罚是死的。”
李晨把联名信接过来。信上的名字是西里尔代签的。签完了,各人画押。押有圆的,有方的,有画十字的。裁缝的老婆画了一个圈。
“西里尔,这封信,你写了几份?”
“一份。搁在教堂。阿纳斯塔修斯看了。”
“看了怎么说?”
“没说话。攥着铜章坐了一夜。今早说了一句。”
“什么?”
“说唐王在城门口讲学,讲的是水。水是通的。通到教区,教区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