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烧?”
“明天。总督下令,明天午时,所有东边来的船,在港口当众烧。箱子跟船一起烧。”
“赛里木知道不知道?”
“知道。马泰奥说,赛里木在仓库里喊了一夜。喊的是——那是我东家的东西。”
李晨把乌兹钢短刀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刀鞘是黑的,刀柄缠着牛皮。刀身没拔,暗纹在灯下看不出来。
“苏菲亚,你再去写一封信。写给威尼斯总督。”
“写什么?”
“写——东边来的船上,有一个人,叫赛里木。他是高昌人。他走了一百三十天,把货送到威尼斯。货是布、纸、算稿。人没病。船上的货,可以烧。人,不能烧。烧了人,唐王的路,从此不往威尼斯走。”
“总督不会听。”
“听不听,写。写了,让马泰奥当众念。念给码头上的威尼斯人听。威尼斯人是商人。商人算账。算一算,烧一个人和丢一条路,哪个便宜。”
苏菲亚走了。
李晨把短刀搁回桌上,刀鞘朝外。
贺兰敏从外头进来。
“王爷,阿纳斯塔修斯回教堂了。回去之前,在城西转了一圈。去了五户人家。每一户,都喝了井水。喝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水是黄的。”
“然后呢?”
“然后回教堂了。关上门。没叫修士。一个人。”
“西里尔呢?”
“西里尔在城西。挨家挨户敲门。叫人烧水。烧开了,再喝。不烧,不喝。”
“教区的人没拦?”
“没拦。西里尔说,这是阿纳斯塔修斯的口谕。”
“阿纳斯塔修斯没说这个话。”
“西里尔说了。教区的人去问阿纳斯塔修斯,阿纳斯塔修斯没否认。”
李晨把铜章拿起来,翻过来看。
十字中间一只眼。眼是凹的,里头有黑漆。
拿指甲又抠了一下。底下是铜。铜上刻着字——Constans。
“贺兰敏,你说康斯坦斯是罗马皇帝?”
“三百年前死的。教廷封了圣徒。”
“圣徒的铜章,刻一只眼。眼是监视。阿纳斯塔修斯用这个铜章监视谁?”
“不知道。可有一件事——那个波斯商人。西里尔查了三个月。波斯商人进出阿纳斯塔修斯的书房。阿纳斯塔修斯让他等。”
“等什么?”
“不知道。可瘟疫来了。瘟疫来了,就不用等了。”
李晨把铜章搁回桌上。四样东西,又排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