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死了十七个。前天七个,昨天十个。总督下令,所有东边来的船,全部烧。”
“赛里木的船呢?”
“昨天夜里被点了火。人跳了海。马泰奥说,赛里木抱着一个木箱,游到岸边,被人捞上来了。木箱里是你写的算稿。”
“赛里木人呢?”
“活着。可威尼斯人把他关在码头仓库里。仓库门口挂了牌子——东方病毒。”
“马泰奥还说甚?”
“说威尼斯商会想保他,总督不让。总督说,东边来的,一个不留。”
“信上还说甚?”
“说威尼斯城里,沟也不填,井也不挪。人死了就烧,烧完了撒盐。可人还在死。一天比一天多。”
“马泰奥说,威尼斯快成炼狱了。洛伦佐的船停在港外,不敢靠岸。船上的人,三天没吃热饭。”
苏菲亚把信递过来。李晨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末有一行字,马泰奥的字迹潦草——“唐王,威尼斯的水,比君士坦丁堡还脏。”
李晨把信折起来,搁在铜章旁边。
“苏菲亚,你回信。告诉马泰奥三件事。第一,赛里木的算稿不能丢。第二,查威尼斯所有井。离沟近的,先封。第三——”
“第三?”
“第三,告诉洛伦佐。他的船不要靠岸。但船上的粮食,可以往岸上送。送粮食的时候,人在船,货上岸。人不接触。粮食卸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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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不让怎么办?”
“不让,就夜里送。马泰奥有船。你告诉他,威尼斯再这么烧下去,烧的不是船,是人。人烧完了,城就空了。”
苏菲亚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唐王,还有一件事。”
“说。”
“赛里木带回来的木箱里,除了算稿,还有一封信。是花无缺写的。信上只有一句话——石头城第二口井,水甜。阿依达尔说,够八百人吃用。”
李晨没说话。窗外,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翻了个面。
苏菲亚走了。
午后。楚玉从空屋出来,手里攥着湿布。湿布是凉的,刚给孩子擦了额头。
“玛利亚下地了。”
“下地?”
“自己下的。扶着墙,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海。站了一刻钟,没咳。”
“孩子呢?”
“孩子睡着了。烧退了,睡得很沉。玛利亚站在门口,看着海,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海那边是什么。”
李晨走到空屋门口。
玛利亚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着,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睛比昨天亮。孩子搁在草铺上,盖着楚玉的袍子,睡得正沉。
玛利亚转头看李晨。
“唐王,海那边是什么?”
“是另一片海。”
“再那边呢?”
“是威尼斯。威尼斯那边,是罗马。罗马那边,是巴黎。巴黎那边,是伦敦。”
“伦敦再那边?”
“是海。海再那边,是另一片地。没人去过。”
玛利亚低头看孩子。
“唐王,你说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我活了二十三年,最远走到城门口。你从东边来,走了多远?”
“走了一年多。”
“一年多。你走了那么多路,为了什么?”
“为了让路上的人,喝上干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