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教室门。
木质门板上钉着一块生了锈的铁皮标牌,上面的字样被烧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认出“三年二班”的轮廓。
门缝里透出一丝苍白的冷光,极其微弱。
核桃放慢了脚步,爪子踩在碎裂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他把左爪伸出去,按在了门板上。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锈涩的呻吟,门扇缓缓向内敞开。
他刚把脑袋探进那道光里,头顶便有“哗啦”一声闷响——一只拴在门框上的铁皮水桶翻倒下来,冰冷的水在半空铺开成一面瀑布,直直朝着他兜头浇下。
核桃侧身一让,水桶从他左肩处擦过去,砸在地面上咣当一声滚到墙角。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就在他脚步后撤的那一瞬,右后腿绊到了一根细得几乎和地面灰尘融为一体的粗麻线。
拌线被他的腿肚子往后一扯,教室前部的黑板角落处传来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响。
一瞬之间,三枚粉笔被他拽动的机关从黑板前的凹槽里弹射出来,在昏暗的教室里划过三道笔直的白色轨迹,呼呼地直奔他面门而来。
核桃将手中之剑竖起来一挡——啪、啪、啪,三声脆响接连拍在剑身上,粉笔在碰到剑刃的瞬间齐齐断裂成两截,碎屑四散飞溅,粉末在空中炸开成一小团形状混乱的白雾。
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那三根粉笔在落地的瞬间,从地面的碎屑里猛地窜起了第二波烟——那是一种极其细密的、灰白色的粉笔灰,像尘埃炸弹被引爆了一样从地面向四面八方翻涌而上。
整个教室在一息之间被灌满了呛人的白雾,连天花板上的吊灯和最后一排的课桌都被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纱。
核桃的眼睛猛一下刺痛起来,泪腺来不及反应便被呛得开了闸。
他呛咳了一声,几乎瞬间封闭呼吸,转身便往门外冲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退到走廊上,双手撑住对面的墙壁,弯着腰剧烈地咳了好几声,才把堵在喉咙里的粉尘一口一口地咳出去。
白色的灰末附在他的面颊、胡须、爪背的毛上,整只兽像被撒了一层面粉。
“咳、咳咳——什么东西……咳……”
他把呼吸道里的灰慢慢清干净了,把脸上被泪水冲出的几道湿痕胡乱擦了一把。
就在这时,左前爪的爪腕处传来一阵细小的、尖锐的刺痛,然后就是一阵接一阵持续不断地、像被几根针同时刺进表皮一样的刺痛。
那痛感来得极不寻常,他在一整场战斗里都没怎么感觉到自己的爪腕曾有什么异样。
核桃把左爪翻过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紧了。
左前爪腕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四道较宽的切口横贯了腕部的白色皮毛,切口边缘还在不停地向外渗血。
血珠沿着毛梢下滑,滴到了他脚前的地面上,在落点处汇成一小滩湿亮的红。
他转过身盯着倒在地上的那三根断粉笔它们已化成了半截白尘和一撮碎渣。
袭击发生在粉笔灰充斥教室的那几秒钟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呼吸和视觉恢复上,根本无暇顾及爪腕的位置。
教室里的烟尘渐渐沉降,视线恢复了七八成。
就在他勉强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在教室的后门处站着三只穿着校服的木偶。
它们整齐地站成了一排,脸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眉毛,整张面孔光洁又素淡,正中央只有一条横向裂开的、几乎连着两耳的口子,形成了一个瘆人的笑脸。
它们正在发出一种诡异的哭声,像几个孩子用后槽牙咬着舌头挤出来的笑,声音刺耳而且麻木。
核桃的耳朵向后贴了下去,脊背上的毛刷地竖了起来,尾巴也绷得僵硬。
他摆出了战斗姿态:“你们是什么?是她派来的吗?”
那三个木偶的回应是笑声。
没有眼鼻的脸一起大幅度地一点一顿,像三个上了同一根发条的摇摇玩具,它们整齐地同时发出一片高高低低的嗤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