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核桃已经不记得自己斩出了多少剑。
三百?五百?他用瞬身撤出战圈,落在一处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废墟高台上,双膝一弯,差点没有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喘着粗气,胸腔急剧起伏,连带着肩膀也在一下一下地耸动。
勇者之剑还握在爪中,剑身上没有任何被黑色侵蚀的痕迹,可他握着它的爪子在微微发抖。
那些枯骸没有减少。
他的感知在不断发出警报。
前方地平线处涌来的黑色已经浓稠到像挂在天边的一层幕布,遮住了他所望向的一切,他清了一片,再来一片,再清一片,像在海面上划开一道沟壑,下一秒海水就漫了回来。
核桃把剑插进脚下的碎石里,整只兽半跪下来,将额头抵在剑柄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在努力恢复,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如果只是一味地消耗,他终究会被这些不断的潮流拖到力竭。
而一旦力竭,精神力枯竭,再继续坚持下去,他自己的身体也可能在那片黑色中变成它们的一员。
不对。
这个念头进了他的脑子后,像一根细针似地把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核桃抬起头,分析护目镜从他额头滑落,半掩在他的虹膜上。
他微微眯起眼——
在别的避难所战斗的时候,他见过枯骸群。
可那时遇到的枯骸,一般都有固定活动范围和数量。
即便是黑雨落得最密集的那些日子,枯骸最多也不过百来只成片聚集在一处。
这是因为枯骸本身既没有意识也没有统一指令,它们追着生灵的气息走,像野兽一样本能在驱动。
但这里不对。
大剧院这片区域的枯骸,从数量到密度的分布都在某种程度上有一整套诡异的规律——它们在从不同方向朝同一个地点持续移动,如受到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在牵引着、指挥着。
往日的怪物不会这样。
它们不会在持续被击溃后仍然源源不断地以同一强度补充上来。
这样大规模聚集,早就超出了自然性攻击的边界,超过了凤凰重生的波动也绝对不可能吸引来这么大群体的枯骸。
有人在指挥它们。
这个念头一确定,他的后脊蔓延开一阵不属于外界的冷。
核桃的爪子攥紧了剑柄,一个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纯白色的衣裙,银白如月华的长发,冰冷到近乎透明的面庞。那双不含情感的眼睛正淡漠地看着他。
【教师】。
也许,她就是操控这群枯骸的幕后黑手。
他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
继续这样耗下去等待着他的只有死,或是比死还要糟糕的事情。
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幕后指挥者,截断源头。
这很冒险,他若离开,此地只剩福仔和大家。
万一他猜错了呢?万一他没找到那个影子反而迷失在废墟之中呢?万一……
他在太多可能性中快速权衡,最后作了一个决定。
他用心声与福仔对话:
‘福仔,能听到我吗?’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回来了。
带着少许沙哑和疲惫,她明显也刚经历了一场硬仗,可语气里那股沉稳完完全全没变。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