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身影坠入黑潮的瞬间,方圆数十步内的枯骸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面掀起,齐刷刷地向后倒飞出去。
核桃双爪落地的瞬间,剑光已然横扫而过。
那剑锋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横向扩散的洁白光弧。
光弧所触及的枯骸们身体内部那一根根状若枯枝的骨骼开始被冲刷、瓦解,最终化为一蓬一蓬灰飞消散的烟气,被风吹散入夜空再不见踪影。
周围的枯骸并没有因为这批同类的消失而有任何迟疑,仍然向他扑来。
核桃没有后退,他右手握剑,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身影在枯骸群中一闪而没。
第一斩。
他出现在十步之外的一团枯骸群中,剑锋横贯而出,身侧五六只枯骸被拦腰斩断,在翻涌着的腐肉尚未落地之际,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而在他原本驻足之处,留下的那道分身正保持着方才最后一刻的出剑姿态——一个旋转划出的白色弧圈扫过附近的整片枯骸群,将它们推得层层倒伏。
第二斩。
他现身于另一群枯骸的正上方。
剑尖指下,直刺入枯骸的脑袋。
剑身贯下,一只枯骸的身躯沿着脊骨裂开。那柄剑还没有来得及被抽出,他的身形就已经再度消失不见。
而在他曾经刺入的位置,又多出了一道由白色光芒凝成的分身。
第三斩、第四斩、第五斩。
他的瞬身越来越快,每现身一次便会挥出一剑,但更多时候他并不直接劈出致命一击,而是将剑峰向下深深扎入那些正在蠕动着挤压向前的枯骸群之间的缝隙。
每扎一下,剑柄上便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微波向下渗透进泥土和碎石的缝隙深处。如此反复了十余次,他的身影开始在每个落点上都留下一道一模一样的白色残像。
那些残像各不相同,有的举剑横挡,有的劈砍下压。
几十个斩击后核桃收剑落地。
他刚刚出现的那个新的位置被数十个残影围绕,那些白线都维持着与他本兽短暂停留时刻一模一样的身形。
此刻,它们的光微微暗了一下,像是有一个时钟的指针被悄悄拨了一下,所有分身同时停顿。
核桃松开了剑柄。
他的爪子动了一下。
只见他两爪合拢,拍在一起,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翻涌出来,在周围的空地上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环绕着百合花瓣的护罩。
他的左手掌心已经多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他低下头,在方才一连串的瞬身中,他不仅仅是清了一拨又一拨的枯骸,还已在枯骸群密集的地方遍撒了构造出的地雷。
紧接着,他按下了那遥控器上的按钮。
一瞬间,他的周身迸发出一道道白色光波。
连成一片的炸裂光芒从四面八方的那些被埋下的节点位置涌起,如同在翻滚的黑地毯上绽放出几十朵白色的光莲。
每一处光芒炸开时都向外席卷出一圈洁白无瑕的涟漪,枯骸被那光芒卷入后便无声地从最外层开始销解,一层一层地向内蚕食,直到那个在光芒中心挣扎着的一小团黑影也彻底散为灰烟。
一片又一片的枯骸被炸散,残存的肢体被飞溅的白色光点侵蚀着。
爆炸造成的气浪卷过废墟,吹动隔离墙上的杂物晃了一下,又迅速消散在了深深的夜色里。
了望塔上,岳峙渊的手紧紧攥着铁栏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张着嘴,早已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
白色残影、瞬身斩击、整片炸开的光莲,一波接一波的轰鸣和气浪、化为灰烬的枯骸……他很早就听说过勇者很强,几乎超越凡人的理解。
可亲眼见到这一幕时,那种震撼如同巨雷一道一道地劈在他几十年所认知的常识上,将其劈得粉碎。
这个看起来毛茸茸一团的小小孟极,此刻立于那片被银白色光芒洗礼过的废墟之中,单枪匹马地阻挡着那曾经屠灭了无数生灵的黑潮,与此前简直判若两兽。
岳峙渊缓缓地呼出了那一口提了半天的一口气,眼神越发沉了下来。
核桃并没有听见隔离墙后隐约响起的欢呼声。
他在最后一个地雷引爆的光辉暗淡之后解除了百合花护盾,支着剑将一口浊气吐了出去。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四肢里有种渐渐空了的、像是被抽走了一截筋的感觉。
他的体力消耗不小,尤其是那十几次连续瞬身,虽然没有消耗多少精神力,但身体没法在那种状态下连续高强度运动。
方才那一炸加上瞬身斩击造成的净化数量,放在整个潮水中不过相当于从一大片草原上剪掉了一小块。
“不行……还是太少了。”
他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地平线。
在那里,枯骸如同一条长长的黑河在不断向此处汇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