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飘了不知道多久。
风声渐渐小了,核桃感觉到羽毛的推力在慢慢减弱,他们的速度逐渐放缓,最后停在了半空之中。他稳了稳身子,睁开眼睛,入目的景象让他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天穹的尽头,这里的天不再是蓝的。
头顶是一片深邃到近乎浓稠的靛色,如同海底最深处的颜色。
无数细碎的、泛着微光的颗粒悬浮其中,像是被倒挂的星河。
而他正前方的天幕上,更有一整面巨大无比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墙面。
墙面那一边,隐约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倒影——昏黄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交错重叠的门框与座椅,那是一个广阔而庞杂的空间。
核桃眨了眨眼,他认出了那轮廓。
“那好像……是大剧院?”
福仔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长耳微微竖起,凝神看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嗯,好像是舞台。”
核桃将信将疑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性地朝着那面“镜墙”按了过去。
爪尖接触到镜面的那一瞬间,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探入了一面普通的水面,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我先过去,确认安全后你再过来。”他对福仔说。
福仔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下一秒,核桃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一头扎了进去。
水声在耳侧响了一下,微微的阻力过后,天地骤变——刺目而熟悉的电灯黄光、被烤得发烫的陈年木质地板的油亮表面,还有从剧场大厅方向隐约传来的人声与杂沓的脚步声一起扑面而来。
他落在了一片积水的木地板上。
准确地说,是舞台一角那块因为生锈房顶长期漏水而形成的凹坑里。
核桃从巴掌深的水里爬出来,全身上下的毛都被浸得湿透,狼狈得活像一块泡过头的馒头。
紧接着,福仔也从水坑里钻出来,她甩了甩脑袋耳朵里的水珠子溅了他一脸。
核桃抹了把脸,回头看了看那个水坑。
那水坑表面平常得很,看不出任何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迹象。
他心里一动,想试试能不能再回去,抬起爪子对准水坑中心踩了下去。
只听“噗”地一声,水花四溅。
他的爪子深深踩进了水面下的木板凹槽里,再抬起来时只带出一片混杂着灰尘的污水。
“……”
核桃盯着自己的爪子看了两秒。
福仔站在一旁,目光在他和那个对他毫无反应的水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还是没忍住地偷笑了一声。
“我、我就是试试!”核桃连忙转移话题,耳朵根有点发热,“万一能回去呢?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嘛……你笑什么!”
“我没笑。”福仔的语气立刻恢复了平静,但她微微翘着的尾巴出卖了她。
核桃鼓了鼓腮帮子,决定暂时不跟她计较。
就在这时,舞台侧幕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响动。
“哐当——”
一摞被绑得歪歪扭扭的道具箱从侧幕后面滚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灰色的身影跟着探出半个身子,长耳朵因为惯性甩到了身前,差点缠成一团。
那只兔子手忙脚乱地跳出来稳住箱子,又蹲下身子把散了一地的道具往箱子里塞。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刷地转过头来,对上舞台正准备继续忙,目光扫过舞台角落——然后惊呼一声:“——你们两个???”
兔子手里的道具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