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之时,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熟悉的海天一色,蓝得澄澈,蓝得没有尽头。
天空和海洋在远方融为一体,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风微微吹皱。
核桃从地上爬起来,四只爪子撑着被海水打湿的泥土,浑身上下甩了一甩,将细碎的水珠从他绵软的白色毛发上飞溅出去,在阳光下闪出一瞬间的彩虹,又落回海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毛也还在,尾巴也还在扣,只是脖子那里有点沉,像是挂着一个暖融融的小铁块。
他抬起爪子一摸,掌心碰到了一枚圆润的、带着体温的笛状物——白笛。
它完好地挂在他的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裂缝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核桃愣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看了一圈,发现福仔正躺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躺着,围巾歪到了脖子一边,耳朵随着呼吸轻轻一颤一颤的,睡得很安稳。
“福仔!福仔!醒醒!”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过去,用爪子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身体。
福仔的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是眉毛,紧接着便猛地坐了起来。
“我们……回来了?”她环顾四周,看见了那片蓝海与巨大的梧桐树,“……梧桐树和……风皇大人。”
“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一道低沉而沉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落下。
核桃回过头——梧桐树粗壮的枝干上,那只巨大的墨色神鸟正低头看着他们。
核桃看了看风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完好的白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没弄丢……”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用爪子轻轻按了按白笛,像是在确认它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核桃?”
福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语气里有着一丝少见的不确定。
“你怎么哭了?”
核桃愣住了,他抬起爪子往脸上一抹——湿润的感觉已经布满了整张脸。
他奋力地又抹了一下,爪心依然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
“没有,我没哭。”他连忙抬起手臂,用胳膊上厚实的绒毛在脸上匆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绒毛都被浸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越擦越觉得自己狼狈,越狼狈就越不想让人看,越不想让人看就越用力地擦,直到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两条前臂里。
“真的没有……是海水,对,海水溅到脸上了……”
他的声音从胳膊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福仔看着他埋着头擦脸的样子,没有戳穿他那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片刻之后,核桃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挤出了一个逞强的笑容,转过身来面对着风皇和福仔。
“嘿嘿~我没事,么叽。”
他特意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想让他看上去没有那么脆弱。
福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了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把额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额头上。
核桃僵住了,她顺着他额头的弧度往上蹭了一下,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核桃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只被烧开的水壶。
“福、福、福——”
从脖子根一直涌到耳尖,连头顶上那几颗灰色的圆斑都好像被那层红晕浸透了。
他退了一步,前爪在地上倒退着踩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
心跳声大得连他自己都听见了,砰砰砰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纯粹是一只不知所措的猫在乱叫。
福仔退后半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小奖励。”她说,“别哭了嘛。”
“……我没哭!”
“嗯,没哭。”
……
风皇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她的尾羽在梧桐树的枝干上轻轻扫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沙沙声,把两只小兽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她身上。
她看着核桃,片刻后说道:
“这样一来,我欠你母亲的,也算是还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