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成德殿。
这是令狐冲第二次踏入这座恢弘大殿。
上一回,他一剑连败魔教五大长老,剑锋直指端坐上位的任我行,凭一己之力震慑整个黑木崖。
此番他孤身赴约,腰间一柄长剑,独坐在客席,面前只摆一壶老酒、两只素瓷酒杯。
任我行高居主位,指尖不停摩挲酒杯,慢悠悠浅酌。
向问天静立身侧,如一尊沉默的铁石雕像。
他面上神色不动,目光却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令狐冲身上,不曾片刻偏移。
殿内仅有三人,殿外死寂沉沉,静得压抑窒息。
宛若狂风暴雨来临前凝滞的海面,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令狐贤弟!”
任我行放下酒杯,率先打破沉寂。
“你应当清楚,老夫邀你前来的缘由。”
“任教主心思深似海,令狐冲无从揣测。”
令狐冲拿起酒盏轻嗅片刻,又轻轻放回桌面。
“任教主不妨开门见山。”
“盈盈去了你天机阁,想必你也知道了,老夫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
“西苑密会之事我已然知晓,朝廷忽然调集火炮围剿江湖,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任我行目光沉沉望向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朝堂会突然把手伸向武林?”
令狐冲默然不语。
“只因有人忌惮你如今的修为实力,你一日不死,他们便日夜寝食难安。”
任我行语气平淡,字字带着深意。
“除去你,便能扫清江湖最大的变数。”
“如此说来,我只是旁人眼中必须除掉的棋子?”
“并非只有你。”任我行缓缓摇头,“老夫同样在被各方势力忌惮。
他们不过选择先对你下手,认定你孤身一脉,远比盘踞黑木崖的神教更难以对付。”
向问天适时开口补充:“令狐掌门,当初周参将调遣红衣大炮围剿华山,神教事前毫不知情,从未参与谋划。”
令狐冲静静打量二人,片刻后忽然勾起一抹复杂浅笑:
“任教主绕了如许一番说辞,说到底,无非是想拉我天机阁与日月神教结盟,共抗朝廷与正教残余势力,对吧?”
“看来令狐贤弟已经收到盈盈的消息了。”任我行举杯致意。
“江湖广袤,神教根基深厚,你的天机阁亦是后起之秀。
你我强强联手,无论朝堂兵马还是名门正派,皆不足为惧。”
令狐冲端起酒杯,却始终没有沾唇:
“教主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结盟之事,尚需细细斟酌。”
“你在顾虑什么?”
“我要看清教主潜藏的真实诉求。”令狐冲放下酒杯,神色骤然收敛。
“任教主每一步谋划皆带着目的,倘若令狐冲所料不差,你是想借我之手,肃清正教,将来好一统武林吧?”
任我行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向问天眉头瞬间紧锁。
“令狐掌门未免多虑。”向问天沉声辩解。
“教主真心谋求两方结盟,绝非利用算计。”
“向右使。”令狐冲骤然侧首,语气慵懒褪去,裹挟刺骨寒意。
“当初联络正教各派、裹挟一众正道高手围剿华山,你从中奔走斡旋,出力甚多吧?”
向问天脸色猛地一变。
“看着无数各派高手覆灭于华山脚下……”令狐冲轻声笑道,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
“向右使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沦为弃子,落得同样下场?”
向问天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神已然失守。
任我行脸上所有温和尽数褪去,二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令狐冲坚守的底线。
谁敢伤害他身边之人,便不惜以死相搏。
“令狐掌门,”向问天强行稳住心神,沉声警示,“此地并非华山思过崖,而是黑木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