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观音山,银装素裹。山间的树木披上了白雪,仿佛穿上一层洁白的纱衣。
一大早,上官仪携云旗、庭璋、阿阮和阿念来到山脚下。五个人都是身着素衣,神色肃穆。
上官仪吩咐陶尧和余海去睦州办另一件事去了。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行走在灌木丛中,上官仪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他随步叔来祭扫时,那时的路似乎也是这条路,路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窄,不过泥土路变成石阶了。
他知道,这条路是十年前步叔让扬州的旧友修的石梯路,这样,上山就方便多了。
“离开扬州,考上进士后,一直在先皇的身边做事,没能到扬州祭奠亲人,一直是步叔托友代为扫洒。不知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望着前面,上官仪自言自语。
不远处,一条溪流潺潺而下,阿阮新奇的打量着四周,搓搓手,摸摸旁边的一棵大树。
“冷吗?”云旗握住女儿的小手。
“不冷!”阿阮连连摇头,又跺跺脚。
爬了半个时辰,走过一片灌木林,已经能望见远处的那片墓地了。
山坡向阳的一面,几座坟茔错落地散布在松柏之间。坟前都立着石碑,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最上面的那一座坟墓上刻着“先考上官公讳弘之墓”几个字,上官仪走到面前停住了。
一行人静静肃立。
“阿耶、阿娘,儿子不孝,现在才来看望您们。”上官仪哽咽着跪下,“咚咚咚”叩头。
云旗、庭璋跪下叩头。
“哇哇哇……”肃穆的气氛下,阿阮放声大哭,阿念急忙抱起阿阮哄着。
上官仪站起,从庭璋背上山的背兜里取下带来的镰刀和锄头。
坟墓周围长了一圈荒草,有些已经枯黄,有些还带着去碎的残茎。坟头的封土倒是还完整,只是被雨水冲刷出了几道浅浅的沟痕。
父子俩卷起袖子,将坟前的杂草割去,又用锄头把坟头的沟痕填平。云旗和阿念也忙着除草,阿阮摘下旁边的野花插在坟上。
忙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上官仪绕着坟茔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察看有没有损毁之处。走到坟后时,发现有一处封土塌了一小块,便弯下腰,用手把土捧回去。
带来的祭品一件件摆在石桌上,阿耶喜欢喝的琼花酒和栗子,阿娘喜欢吃的桂花糕,子孙藕是一只藕节多芽、枝芽完整的全枝藕,其特殊寓意是象征子孙延绵不断。还有水果……
祭品摆好之后,上官仪站在石案前,面朝北,也就是面向坟茔的方向。其余人退到南侧外。
他取过带来的铜壶,倒水在铜盆中,将双手浸入,搓洗了几下,又用巾帕拭干。
盥手毕,在石案前跪下。
跪奠是核心的仪节。
他先取过酒壶,斟满一杯琼花酒,双手捧起,举至额前,然后缓缓倾洒在席前的地上。
琼花酒渗入泥土,涸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酒香也弥漫开来。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再拜。拜毕,再上前,再斟酒,再洒。如此三次。
三献之后,他将杯中的余酒端到坟前,对着坟头轻轻一倾,说道:阿耶,阿娘,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来看您们了。”
他又从怀中取昨夜在灯下写好的祝文。跪在席上,双手展开祝文,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寒风将他的声音送出去又卷回来。
读讫,上官仪将祝文放在石案上,从火镰中打出火星,点燃了纸角。火苗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儿冉冉升起,被寒风吹散在松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