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完毕,试卷收上来了。三百多份,八个书吏连夜誊录,把原卷糊名,编号,然后送到主考王师旦、副主考兼监察官上官仪的案头。
上官仪和王师旦废寝忘食的一份一份阅卷。对一些考卷还进行深入的讨论、对比,好几次,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五天后,王师旦提起笔,在预录名册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不是张昌龄,也不是王公瑾……
御座上的李世民,手里捏着一卷帛书,那上面是今科进士的预录名单。
他翻了一阵,眉头微微蹙起。
张昌龄、王公瑾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都是有名的才子。但是,此刻,这两个名字却落在榜单的后面。
“王师旦。”李世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考功员外郎王师旦从文官队列中出班,跪下:“臣在。
朕问你,李世民将那卷帛书轻轻抛在御案上“张昌龄、王公瑾二人,朕也曾读他们的文章和诗,词采斐然。这两个如此有名望有才华的人,这次考得不好吗?”
李世民的话音刚落,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王师旦身上。
不少臣子暗暗交换着眼神,有的嘴角微微抽动。张昌龄会作诗会写文章,王公瑾的文章好,书法更好,况且,二人的背后也是有人脉的。听说已有多人私下找过王师旦说情,可王师旦还是死脑筋,一一拒绝了。
王师旦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才微微抬起头来“张昌龄和王公瑾的答卷,陛下都已看过。文辞华丽,满篇骈俪,引用了不少治国用贤的典故,确实挑不出毛病。但是,陛下对其中的观点可有印象深刻之处?”
李世民皱皱眉头,努力回忆看过的内容,却一句也记不起了。
“陛下,此次的预录名单,王师旦取士不公,所取多是鄙陋之辈,文理粗疏,不堪大用。”许敬宗出列奏道。
“陛下!”上官仪出列“此次春闱,臣作为副主考和监督官员,参与了阅卷和提议预录进士。臣以为,既然陛下对此存疑,不如把张昌龄、王公瑾以及上报待审的前三名的考卷宣读,让大家评判!”
听了上官仪的提议,殿下的不少大臣频频点头。
李世民当场命魏公公宣读张昌龄、王公瑾和前三名的几篇文章——
“张昌龄和王公瑾的文章,确实写得好。”听完后,李世民道。
王师旦叩,然后抬起头来,声音平静陛下认为他写得好,臣无话可说。
上官仪叩道“陛下,今年预取的前几名,文采虽然不如张昌龄和王公谨二人,但文之魂却胜过二人。
他把“文之魂咬得很重。
殿中一时寂静,大家都在琢磨“文之魂”三个字。
上官仪又道“陛下圣明。张昌龄和王公瑾之文,字字珠玑,臣亦佩服二人的才华。然臣斗胆请问,陛下和在场的各位听了二人之文,可曾有几句话让心头为之一震,对二人文中的见解可曾想召此人问个明白?”
见李世民和众臣没有应答。上官仪继续道“臣读二人之文,如饮甘泉,但畅快之后即忘。臣读预取前几位之文,词句虽然普通平常,但其见解却直达内心,叩击灵魂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臣是直性子,实话直说。陛下若要选词臣,张昌龄、王公瑾确实是一等一的人才,应名列前茅。但陛下若要选治世之臣,臣请陛下考虑用那些实实在在的人。”
他说完,再次叩。
“上官学士如此说法,好像当年你不是因为词句好被录为榜眼的?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