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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春闱考试中（第1页）

“可是什么？”王师旦诚恳地道“你我二人对此次考试都负有重大责任，彼此之间不妨开门见山，不用藏着掖着的。”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上官仪把卷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这两人的文章看似很好，但仔细品味，又觉得内容并不吸引人。”

“我也有你一样的感觉。可是，我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你是弘文馆学士，是我朝的文学大家，再仔细看看。”

上官仪又看了一遍。

“是的，文章写得虽然好，但并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上官仪自言自语，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这二人的文章之所以不吸引人，是因为外表华丽，而内在的东西太少，就像一幅画，缺少神韵。”

“对，这两人的文章，读起来确实琅琅上口，可你记不住到底写了一些什么。”王师旦赞同。

“我在正谊书院读书时，郑夫子反复讲‘载道之文，必有筋骨’，文章的根本在于承载思想和道义。一篇不能‘载道’且没有筋骨的文章，是没有内涵的，没有灵魂的。”

上官仪感叹道“筋骨撑起来的文字，哪怕并不十分硬朗，但也是“有血有肉”的。没有筋骨的文章，外表虽然华丽，却经不起时间的检验，难以流传下去。”

王师旦把张昌龄和王公瑾的卷子放在一边，然后抽出另外一叠行卷。

这些行卷都是从各州府解送举子的卷子。有的字迹参差不齐，有的用典不准确，有的押韵不工整。但王师旦十分有耐心的一篇一篇往下读，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这份卷子，你看看吧！”王师旦将一份行卷递给上官仪。

上官仪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这份卷子的考生很用心，连哪条渠哪年修建，哪年河道淤塞，哪些田浇不上水，哪几个村的百姓什么时辰要起床抢水，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文辞很简朴。看得出来，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实地查看，认真调查走访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又看了王师旦递过来的另一篇，评价道“这一篇论边塞军备的，通篇没有一个典故，平白如话，但把驻军漏洞指得明明白白。”

王师旦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看一篇讨论一篇，看了很久，选出十五篇。

天快黑的时候，上官仪在号舍之间又巡察了一圈。

走到后面一排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从号舍里探出头来，正盯着他看。

那人四十出头，留着几缕长须，尖尖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看见上官仪走过来，端详一阵忽然咧嘴笑道“韶游——上官学士，好久不见。”

上官仪停下脚步，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张景云吗？正谊书院一起读过书的。

这么多年了，他也还在考！

考场的规定，考生与考场工作人员是不能交流无关话题的。上官仪朝张景云点点头，径直往前走了。

考试正式开始。

“报告……有个考生在做题时夹带纸条被现了。那小纸条塞在他的鞋底夹层里，写得密密麻麻。”一个差役走到上官仪面前。

“带来。”

一会儿，一个穿着咖啡色长袍的考生被带到上官仪和王师旦面前。

“抬起头来——”

看到扬起头的这张面孔，上官仪十分意外——

“张景云！是你？”上官仪不解地问“你是老考生了，怎么会作弊？”

张景云脸色灰败，强作镇静的为自己辩解“考了这么多年，我老了，记忆力不行了，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的也忘了不少，才不得不夹带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

“你也考了多次，难道每次都这样？”

“上官仪，你休要诬蔑我，这是第一次。”张景云面带怒意，“这十多年来，我每次都在考，每次都进了省试，可是一直都考不上，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苍天对我太不公平！”

张景云的声音哽咽了，“有的人命好，一次就能高中黄榜。我的命苦，无论怎么努力也考不上，难道我就真有那么差吗？我不服啊！”

“没有考中的人很多。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作弊！难道你不知道作弊的后果？”上官仪怒斥。

“谁不知道作弊的后果？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更没有彭胜那种考到死的决心。我不想考了，只能拼上老命赌这一次，就作弊这一次，我祈求老天不要被查出来。可是，还是被现了。”

张景云双目赤红，大声喊道“上官仪，你是高高在上的监考官。当年我们就是敌人！现在，我被你们抓到作弊的证据，看到我如今的这个落拓相，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很得意，是吗？”

“张景云，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敌人。”上官仪冷冷道。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当上官学士的敌人吗？”一旁的王师旦轻蔑道。

“是的，我不配！我连当敌人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今日落在你手中，要打要罚由你们。”

“按规矩，夹带舞弊，轻则逐出考场，重则枷号示众，还要通报原籍，三年不许再考。”

“张景云，考场夹带舞弊，逐出考场，枷号示众，通报原籍，永不录用。”不等上官仪说话，王师旦已经大声宣布。

“我不想活了！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我是一个没用的人——”张景云被两个差役拖着朝外走去，他回过头，不甘心的怒吼着。

“上官仪，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斗不过你，我恨你！”

看到上官仪沉默不语，王师旦问“怎么不说话，我对他的处罚重了吗？”

“考场舞弊，理应严惩。我只是突然想起十几年前在扬州正谊书院读书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感叹。同在正谊书院读书的人，十几年过去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不同的际遇。”

他望向远处的号舍，那个誓言考到死的彭胜，今年又会是什么结果？他在翻阅各地送来的行卷时，也看了彭胜的卷子。不过，彭胜的文笔还是没有突出的表现，也没有入王师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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