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横行乡里数十载,杀人越货、焚屋劫寨,无一不是血债累累的恶獠!”
“朝廷通缉多年,直至王朝倾覆前夜才尽数伏诛,总算终结了他们罪孽滔天的一生……”
“可这一类人,阴气蚀骨、怨毒入髓,活着时就是祸根,死了更是招灾引祸的凶煞!”
老话讲得好横死含冤,化作枉死鬼;积恨难消,则成厉鬼!
“到如今,鬼八仙恐怕早已蜕为鬼修,道行深不可测,手段狠绝!”
“我掐指推演过——不出数日,它们必循着血仇踪迹,直扑袁前辈而去!届时,怕是要血染山门、尸横遍野!”
徐真人话音未落,脸上那副惯常的沉稳早已碎得干干净净,额角汗珠密密沁出,顺着鬓边滑下,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单看这副模样,便知那鬼八仙何等骇人——连徐真人这般根基扎实、法力不俗的茅山高功,此刻也如临深渊,脊背凉!
“师叔为何特意来告知我此事?”
苏荃眉梢微扬,略带意外。
他虽不算闭目塞听,鬼八仙的名号自然听过……但袁家遭狙、厉鬼索命这档子事,却是头一回听说。
原以为徐真人登门,不过是例行问候,或顺道辞行,哪料开口便是惊雷炸响。
“师侄有所不知啊……”徐真人抬手抹了把额上湿汗,喉结微动,长叹一声,“大约两个月后,袁前辈一家会经停任家镇。”
“而我反复推演,鬼八仙正是选中那处荒驿设伏——可偏偏,那时我已启程返山复命,脱不开身。”
“至于我那徒儿,修为尚浅,连鬼影都未必能逼出来,更别说拦下八只积怨百年的恶鬼……”
他顿住,没把话说尽,只抬眼望向苏荃,目光里带着试探,也藏着几分恳切。
此番回茅山,光是处置钱开一事,少说也得耗去三个月;往后是否再出山,更是毫无定论。
可袁德泰一家的性命,却等不了那么久——这事必须托付给一个靠得住、扛得起的人。
几番接触下来,他心里早有计较苏荃既非钱开之流的狼心狗肺,又确有真本事,更难得的是,心底尚存一分不忍与温热。
“原来如此。”苏荃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倒没想到,师叔竟信我至此。”
见他并未推诿,徐真人绷着的肩头终于松了一寸,“实不相瞒,这事上,我真不知还能托付给谁。”
“袁前辈当年对我有援手之恩,我岂能坐视他惨遭鬼噬……”
“翻来覆去想,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
论辈分,他高出苏荃一截;论年岁,更是差了一大轮。
如今却要将生死攸关的大事,交到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晚辈手上——传出去,怕是要被人暗地嗤笑。
可眼下,实在别无选择。
复命时限迫在眉睫,山门催令如火,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更遑论分身赴险。
能托付的,唯此一人而已。
徐真人神色诚挚,言语间满是焦灼与牵挂,字字皆自肺腑。
苏荃看着,心头微动,却也不免摇头。
果然还是那个爱揽事的老道士啊……当初为护张大胆,硬生生撕裂师兄弟情分,酿成一场血战;今日又为袁家安危,四处奔走求援。
怕是将来真归隐茅山深处,也断不了这人间烟火气。
这份执拗,说愚也好,说痴也罢,苏荃倒是真心敬他三分。
“时辰未定,空谈对策不过纸上画饼。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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