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眉峰微抬,略作回想。
确有其事——那时他在酒泉镇帮蒋大龙料理棘手之事,道观又正大兴土木,消息不通,自然不知他来访。
可……
徐真人三番登门,图的究竟是什么?
见苏荃沉默,徐真人又自顾接上“师侄可还记得张大胆?”
“挨了你那一击,足足躺了小半个月才下地……”
“那小子倔是倔,但性子敞亮,养好了伤就念叨着要来寻你,说还要跟你讨教几招,真是越挫越勇。”
提起张大胆,他眼角舒展,笑意真切。
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从未动过收徒念头,唯独这一个,是他亲手挑中的。
“师叔不必绕弯子。”苏荃终于搁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有话,直说便是。”
“失礼失礼……”徐真人略显局促,捋了捋下巴长须,神色一正,“此番前来,实为见一见师……”
“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回茅山了,这一去,怕是再不踏足红尘。”
他语气低沉,目光投向门外——雨幕茫茫,吞没了屋檐与远山,也掩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当年与钱开那一战,师兄弟反目成仇,最终却成他人棋子……这伤疤,至今未愈。
“师叔是要归隐?”苏荃轻问。
徐真人苦笑起身,望着漆黑雨夜,声音沙哑“这世间,已没什么值得我再挂怀的了。”
“师兄的事,我须回山禀明宗门。”
“其余琐务,便交由我那尚未成材的小徒弟打理。”
“至于我……江湖恩怨,从此两不相干。”
字字斩钉截铁,眼神亦如磐石般坚硬。
这些年所见的倾轧、背叛、不公,早已把当年下山时那一腔热血,磨成了灰烬。
他忽然转过身,望向苏荃,笑意温和却透着疏离“师侄放心,你与师兄之间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漏。”
苏荃垂眸片刻,终是卸下冷意,轻叹一声“我并非为此担忧……只是听师叔言语,想必是思量已久。”
“那就祝师叔回山一路顺遂。”
世上少一位赤诚磊落的正道修士,确是憾事。
可既然心意已决,他能做的,唯有尊重。
话不多言,苏荃起身,亲手执壶,斟满一杯热茶,稳稳递过去。
“师侄太客气了……”
徐真人一怔,连忙双手接过,连连点头。
他摩挲着温润瓷杯,并未饮下,而是轻轻置于案上,神色转为郑重。
“还有一事,需告知师侄……”
苏荃指尖停在杯沿,抬眼看他,眉宇微凝“师叔请讲。”
“师侄可听说过——鬼八仙?”
鬼八仙?
苏荃心湖如镜,可这三个字入耳,指尖仍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师叔说的是江南巨寇鬼八仙?”
“正是!”徐真人面色肃然,“清末,行刑官袁德泰亲斩鬼八仙最后一人,凑足千人之数……”
“可此举,恐将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