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让人失守,何须威逼利诱?只需推他一把,跌进这灯影摇红、笙歌沸耳的漩涡里,便够了。
“公子请随奴家上楼,雅间早已备妥。”
花姐殷勤引路,转头朝身后几个伙计飞快使了个眼色,压低嗓音“快去唤青儿、菱儿她们过来伺候!”
这是白玉楼的老规矩——客人还没开口,姑娘先已备好。生意场上,主动才占先机。
何况眼前这位,锦袍绣云纹,身量挺拔如新竹,眉目清俊得不像凡俗少年,一看便是初出闺门、未沾风月的贵家公子。
不趁这时狠狠宰一回,更待何时?
可她那点盘算,早被苏荃听得一清二楚。
“不必了。”他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只喝酒,用饭。”
他来此,为的是看这世情百态,尝这市井至味,不是为寻欢买笑。
花姐脸上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白玉楼开张十年,头一回遇见进门不点姑娘的爷?
钱从哪儿赚?
话将出口,苏荃已从袖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指尖一送,稳稳递到她掌心。
“照最好的上——酒要百花酿,菜要顶格备齐。”
话音未落,人已拾级而上,背影挺直,毫不拖泥带水。
花姐捏着银票,指尖一热,愣了半拍,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忙不迭塞进胸口暗袋,提裙追上去“公子放心!山珍海味,绝不敢怠慢!”
寻常食客点遍全席,也不过十两出头;再配上最贵的酒,撑死五十两。可眼前这位,随手甩出百两,眼皮都不眨一下。
花姐心头狂跳,只恨不能把压箱底的珍馐美器全搬上桌。
不多时,苏荃已被引至二楼最阔绰的“揽月阁”。
店中伙计手脚极麻利,热毛巾拧得恰到好处,擦手时温热不烫;饭菜未至,肩头已有人轻揉慢捶,力道松紧有致,连指尖按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竟真有了几分九五之尊的错觉——
银子花得值,体面就来得硬气。
很快,一道道热腾腾的珍馐流水般端上紫檀圆桌雪蛤炖官燕、琥珀肘子、清蒸鲥鱼、翡翠虾球……最后压轴的,正是他惦记已久的百花酿,琥珀色酒液在琉璃盏中微微晃荡,甜香沁脾。
饿了一下午,哪还顾得什么仪态?四下无人,他抄起筷子便埋头大嚼,酒肉交错,酣畅淋漓。
楼下琵琶声隐隐传来,清越如珠落玉盘,衬得这一餐愈痛快。
一口酒,一块肉,舌尖滚烫,胸中舒坦。
“原来有钱人的日子,是这么个活法?”
“真痛快。”
果然,腰包鼓了,连空气都比别处暖三分。
“公子~”
房门轻叩两声,花姐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放得又软又轻“真不叫几位姑娘来陪坐?这一桌子好菜,独饮多可惜呀……”
她目光扫过苏荃俊朗眉眼,又瞥见桌上堆叠的空碟,心头更添几分揣测。
苏荃执壶斟酒,抬眼一笑,摆手道“清净些好。”
话已至此,再留便是不知趣。
花姐抿唇一笑,悄然退身,合上门扉。
“怪人一个。”她低头摩挲着那张百两银票,嘟囔着,“莫非咱们姑娘不够水灵?还是……”
她掏出小铜镜,对着烛光左右端详,指尖点了点眼角,咯咯一笑“人家这风韵,可还压得住场子呢~”
但她不愿扫了包厢里贵宾的兴致,只得收起铜镜,扭着腰肢款款退了出去。
呼——呼——
夜风撞开窗缝,卷着帘子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