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必须长出能对抗四朝的骨头。
一个超然宗门,一个新兴的实业庄园,互相嵌在一起,不是主从,是共生,她需要这条链条在圣脉炼化之后迅速运转起来,一刻也不能等。
过了约莫半炷香。
裴观澜从半山腰下来,身后跟着李沧月。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众人各走各的,队形松散,清虚跟几个小弟子落在最后面,还在争论晚上的菜谱,清衡走在裴观澜身后,翻着簿册核对刚才记下的内容。
顾长生与李沧月走在中间。
裴观澜忽然偏头看了顾长生一眼。
“那小子。”
顾长生抬起头:“嗯?”
“云隐山建宗之后,庄子离得近,道隐宗弟子下山采买、走动,免不了要和庄子上打交道。规矩得提前立好,别让弟子扰了庄子的正常营生。”
顾长生笑着说道:
“宗主放心。”
“庄子上的规矩很严,谁来了都得按规矩来,道隐宗的弟子也一样。”
冷洛泱走在队伍最后面。
“或许在这里能够好好生活。”她低声喃喃。
她一直在观察。
从顾家庄到云隐山,从早茶铺到溪边选址,她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想起紫霄。
紫霄的皇子们争权夺利,宗室之间互相算计,冷洛尘为了一个圣疆名额可以随意收走别人的竹签、把人推进兽口。
在这里……
这里的人在想什么?
想的是怎么多打一套铁犁、怎么把煤饼的成本再压低一文、怎么让流民能吃饱饭、怎么给宗门弟子定规矩不让他们在市场上欺负小贩。
她又想起冷洛尘那张脸。
想起他掐着她下巴时说的那句:“废物的女儿,也是废物。”
“小洛泱?”
清虚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了,仰着脑袋看她:“你走那么慢干嘛?前面有好玩的!”
冷洛泱收回思绪,扯了扯嘴角:“来了。”
入夜。
顾家庄华灯初上。
跟白天完全是两副面孔。
主街两侧的铺子换成了灯笼,红的、黄的、青的,一串串挂在檐下。
街面上人来人往,大人牵着小孩、老夫老妻挽着手、年轻人三五成群,小贩挑着担子穿行其间,吆喝声混着笑声。
街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一个说书先生,满头白发,手里一块醒木,正拍得啪啪响:
“那帝君一抬眼,毒雾铺开,方圆百丈全成墨绿!对面圣朝多少人?五百多头巡兽!帝君不慌不忙,单手掐诀,一招下去……”
“怎样?”
“全倒!”
醒木一拍。
底下叫好声炸开。
顾长生默默把头缩回去。
“怎么,怕人说书?”裴观澜偏头看他。
“不是怕。”顾长生干笑一声,“就是听着不太习惯。”
道隐宗那些弟子长老从没见过的场面。
在中州。
入夜之后宗门就关门。
弟子按点归寝,巡夜的执事到处走,过了时辰还在外面晃的,第二天就得去戒律堂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