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人来疯;你跟她讲道理,她是狗咬吕洞宾。最好的法子,就是立下铁规矩,把她的利爪全拔了,然后——把她晾在泥地里。”
“没有了别人的搭理,没有了别人的接济,没有了那份被全院人惯出来的虚荣,她贾张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躺在炕上发馊发臭的无用老妪罢了。”
何雨柱转过身,揉了揉娄小娥的头发,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把门锁好,今儿食堂要把年终大扫除的单子报上去,我得早点过去。外头不管她怎么吠,权当是听野狗叫春,甭往心里去。”
娄小娥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坚毅、杀伐果断的男人,心底深处那点仅存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用力地点了点头:
“哎!我知道了,路上雪滑,你骑车慢着点。”
……
上午十点光景,太阳升得老高。
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可照在四合院的青砖瓦垄上,却连一丝暖意都榨不出来。
贾家屋里的叫骂声,终于在漫长的寂静中慢慢弱了下去。
贾张氏骂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冒了烟,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响。她趴在炕沿上,眼泪鼻涕干涸在脸上,结成了一层硬壳,把脸皮绷得生疼。
屋里冷得像冰窖,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来。
“水……水呢……”
贾张氏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伸出枯瘦的手在炕几上摸索。
昨儿秦淮茹端过来的半碗凉水早就冻成了一坨死冰,粗瓷碗底结结实实地粘在木桌面上,任凭她怎么使劲也拔不下来。
老太太心里头那股子暴虐的狂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与恐慌。
她不明白。
以往只要她在院里这么一闹腾,满院子的人就算不登门送东西,也得有人在窗户底下劝上两句,给她递个台阶下。可今天,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西厢房门前连只麻雀都没落下一只!
外头那些熟悉的脚步声、说笑声、甚至三大爷教训解成解旷的呵斥声,声声入耳,却唯独没有一个人往贾家这扇门里看上一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座四合院把他们贾家,生生给挖出去了!
“咳咳……作孽啊……真作孽啊……”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了,腹中的饥饿和胸口的寒气像两只野兽一样啃噬着她的内脏。她挣扎着坐起身子,颤巍巍地套上那件沾满了头油和黑灰的破夹袄,把破棉裤的裤脚扎紧,两只浮肿发黑的脚塞进打满补丁的旧棉鞋里。
她扶着土炕,身子晃了三晃,好不容易才挪到了外间屋。
外间屋的铁锅里,只剩下早晨秦淮茹留下的半个冻硬的杂面窝头。
窝头冻得像生铁块,贾张氏咬了一口,险些把仅剩的两颗活动门牙给崩掉,疼得她直抽冷气。她没办法,只能抓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大茶缸子,颤巍巍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她想去中院的水池子接一瓢水,哪怕能顺道在院里撞见个邻居,借着自个儿这副病恹恹的惨样,讨上两口热汤喝。
然而,当贾张氏扶着门框,迈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一脚踏进中院惨白的阳光底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中院的空地上,好几个街坊正凑在洋槐树底下扯闲篇。
二大妈坐在小板凳上择着干扁豆,三大妈正拿着个鞋底子纳得飞快,后院娄小娥正站在自家的窗台底下晾晒刚洗好的两床深蓝色粗布床单,旁边还站着几个前院的年轻媳妇,手里捧着热水袋,正有说有笑地议论着今年供销社扯布要多少布票。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院子里一派祥和温暖的市井烟火气。
贾张氏的出现,像是一块突兀砸进清水里的烂泥巴。
“吱呀”的门轴声,惊动了院里的所有人。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贾张氏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那个缺了口的黑大茶缸子,头发凌乱得像一窝烂稻草,深陷浮肿的眼泡子抽动着,身子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老太太习惯性地把下巴一抬,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往日的凶横与傲慢,浑浊的眼珠子在二大妈和三大妈脸上扫了一圈,干咳了一声,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势:
“咳!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在呢?今儿这日头倒是白,就是这风刮得人骨头疼……我屋里的火灭了,你们谁家生着大火炉子呢?给我这缸子里舀两勺滚水,再借我两个热贴饼子,等明儿淮茹发了工资,我叫她一并还给你们!”
老太太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股子施舍般的腔调,仿佛能向她们家借粮,是给她们天大的脸面。
然而。
院子里静得可怕。
二大妈手里的干扁豆掐断了一声脆响。老太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两只手麻利地继续在竹笸箩里挑拣着烂豆子,甚至连身子都往背阴处侧了侧,仿佛眼前根本没有站着这么一个人。
三大妈更是绝。原本手里飞针走线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抬起头,冲着对面的二大妈高声吆喝道:
“老刘家的,今儿这西堂风可真够邪性的,平白无故吹过来一股子烂中药渣子味,熏得人脑仁疼!这人要是心眼子坏透了,连呼出来的气都是酸臭的,咱们可得离远点,免得把霉运沾在过年的新布料上!”
二大妈嗤笑了一声,手里的大扁豆扔进簸箕,头也不抬地应和道:
“可不是么!有些人啊,一辈子吃别人的、喝别人的,临了还要咬断别人的脖子!这种狼心狗肺的货色,谁沾上谁倒大霉!咱家老刘昨晚可交代了,往后谁要是敢搭理那起子白眼狼,就别想进我们老刘家的门!”
两个老太太一唱一和,声音洪亮干脆,字字句句像是一记记冰凉清脆的大耳刮子,狠狠抽在贾张氏那张浮肿泛青的老脸上!
站在廊檐下的娄小娥,甚至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只是细致地用小木夹子把蓝布床单夹在铁丝绳上,抖落开一片平整